“你，绝对是故意的。”琉璃双手猛拍书桌，咬牙说道，恶狠狠地盯着一旁优哉游哉的慕凌君。

明明知道晴妃的妒心非同一般，还要当着她的面说要单独和自己议事。想到晴妃离开时看她的眼神，琉璃的心都凉了半截。

何汐晴可是当朝丞相的女儿，又是如此一片痴心地爱慕着慕凌君。万空一早就告诉过她，但凡是有点姿色的女子靠近南王半步，都会引得她醋意大发。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不是什么靠近半步了，简直就是不离他左右，甚至还得到南王的准许。天知道何汐晴以后会用什么手段继续关照她。

冰冷的目光锁住眼前那个悠然的罪魁祸首，琉璃咬牙切齿地说道：“慕凌君，你，绝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对呀，我就是故意的。”慕凌君淡然地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地说道，“就是因为看见何汐晴，我才这么说的。”

“是啊，你自己招进宫的妃子，自己不敢惹，就拉别人下水，真是脸皮够厚。”琉璃不满地撇撇嘴。

慕凌君却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招进宫的妃子那么多，哪里顾得上一个一个去招惹。”

慕凌君对何汐晴的这种态度倒是在琉璃的意料之外。先不说他们之间到底有无情谊，何元清终究还是南国的丞相，手握大权。即使不去刻意讨好何汐晴，也至少应当不去惹她不满。

可是很显然，慕凌君除了给她表面的那些客套之外，再没有多余的应付。晴妃在这后宫中的地位虽是无比显要，却只不过是徒有空壳而已。

琉璃打量着慕凌君，想要猜测他的意图

“我见过你娘亲。”慕凌君突然开口说道，“在三年前。”

琉璃有些困惑的看向慕凌君，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她的娘亲。

“当初没有执掌国政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她。虽然她那时已经是南国的护国女巫，但是却要时刻听从我皇叔的调遣。”

慕凌君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神色平静，似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只用做个傀儡皇帝，自然不需要和护国女巫见面。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竟会主动来见我。在那种权臣分国，慕司晨只手遮天的情况下，她却说，她相信我能改变这种局面。”

慕凌君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他摩挲着桌面，接着说道：“但是，我辜负了她对我的相信，即使夺回了实权，也依然没能阻止三年前的那场夜焰之变。”

话说到这里，琉璃才明白慕凌君对她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为了回答在一开始，她提出的那个问题。

“当初，何元清权倾朝野，陆岸手握兵权。他们两个联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构陷任何罪名，置人于死地。”

“难道，”琉璃忍不住质问道，“当时我爹娘就没有任何预感吗？要谋划一场这么大的阴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

慕凌君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很多人的注意力都在天轨之变之后的权力交接上，聂将军又是刚刚获封的功臣。谁会想到……”

是啊，谁会想到会有人在这尚未平息的政局上再掀一浪，谁又会想到获功封赏之后等待他的竟是死亡。自古以来权力的漩涡中，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而现在，胜者是他们，自然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编篡真相。至于别人，信或不信，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慕凌君向来不是个爱追忆过去，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心中的隐痛，那个隐痛会成为对自己不够强大的憎恨。

他无法忘怀的是，即使明明知道一切的真相，他还要亲手写下那份定罪的诏书，亲自为陆岸献上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封号。而且这么多年来，还要一直谄媚地对他们笑脸相迎，并忍受着那些朝中大臣三人分国的言论。

那暗中握紧的拳头，因为力量的不足而无法挥出。只能一直等待着，蛰伏着。

“你怎么样？”

一句话让慕凌君猛然之间回过神来，他怔愣地看着琉璃，有些猝不及防，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琉璃指了指他的胳膊，又改口问了一遍：“我是说你的伤，怎么样？”

这突然而至的关心，倒让慕凌君略感意外。他嘴角勾起，回道：“只是划了一下胳膊，又没怎么样？”

琉璃点了一下头，算作答复。不过，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刺客的事情，你，有眉目了吗？”

“这还需要什么眉目啊！”慕凌君挑了一下眉，“想让我死无非就那么两个人，我只是想知道，”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接着说道，“他们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按理说，现在的局面，还没有紧张到要刺杀王上的地步。无论是何元清，还是陆岸，都没有理由冒险去破坏目前的平静。

“除非是……”慕凌君默念着，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叶琉璃。

除非是有什么突发的意外，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会狗急跳墙吗？琉璃在心里念叨着慕凌君刚才的分析，细细思索着。

如果说最近发生的意外的话，那就只有她这个护国女巫的突然出现。一个本该在三年前死了的人，又回到了南国，并且还顺利的继任了护国女巫，或许是那些人最没有想到的地方。

精心谋划的阴谋往往讨厌意外的发生，而这个意外偏偏早就应该抹去了，这怎能不令他们心惊？

想着刚才的谈话，琉璃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被慕凌君划为己方阵营了。而且这一次，他主动挑起了夜焰之变的话题。也许，这也是因为，现在的他们，姑且也算是有着共同的敌人。

走了几步，琉璃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无奈地说道：“云枫大哥，你是慕凌君的贴身侍卫，又不是我的，别再跟着我了。”

“没有啊，女巫大人。”云枫拼命的摆摆手，讨好地笑着，忙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有跟着您，我只是……只是……顺路。”他一拍巴掌，眉开眼笑地说道：“对，就是顺路！”

“那就随你顺路吧。”

云枫尴尬地笑了笑，想着刚才琉璃走后，慕凌君出人意料的反应。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云枫，跟上去。”

“啊？女巫大人还需要监视吗？王上你是不是也可以……”云枫略感不自然地说道。

只是，他还没说完，慕凌君就抬起头，丢给了他一记白眼，沉声说道：“我有说是要你监视她吗？”

“那王上您的意思是……”

“看着她安全回到栖梧阁，”慕凌君垂下眼眸，翻阅着手中的奏折，“别让何汐晴找她的麻烦。”

王上啊，你为什么要安排给我这种差事啊？不想让晴妃娘娘找女巫大人的麻烦，你一开始别那么做不就行了。

云枫真是欲哭无泪,他现在可是在奉王上的旨意，保护一个女人不受晴妃娘娘的伤害，而这个女人还是晴妃娘娘认定的和王上关系密切的女子。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担起如此重任？

“云枫。”琉璃忽然又停住脚步，她转头看向右手边陌生的宫院。今天恰好一时兴起，她选择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回栖梧阁。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哦，这里是萱妃娘娘的萱徽宫。”云枫答道，“萱妃娘娘体弱多病，素来喜静，不爱喧闹。”

萱妃娘娘吗？想到自己之前与她初次见面的情景，确实是个娇柔似柳的病态美人。不过，按照之前万空所说，慕凌君的后宫里都是些不一般的女子，不知道这个萱妃又有什么来头。

“女巫大人不是刚刚还在陪王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呢？”

琉璃感觉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两个字：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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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的皇宫近日来都很安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曾经轰动一时的废后事件如今已经平息，只是漠浅被废黜以后，皇帝却迟迟未立新的太子，其心思让人难以琢磨。

有人猜测是因为皇上不甚喜爱二皇子，因此不愿立其为太子。也有人猜测是因为萧家根基深厚，动摇着皇上立新太子的决心。

只是，不管人们怎样传言，太子之位依旧空缺。

灵清宫内，漠疏临窗而立，静默不语。笃离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二皇子，您是否已经做好了和萧家为敌，争夺至尊之位的准备？”

“我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你难道才发觉吗？”漠疏微笑着回复道，“萧家早已经视我为仇敌，而至尊之位我是势在必得。”

“我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你从来不是一个会对这些事情上心的人。”

“不上心，是因为那时不需要。”漠疏神色淡漠，轻声说道，“而现在，只有上心，才有可能守护住对自己重要的人。”

“那么，”笃离躬身施礼，“笃离一定誓死追随。”语气是无比的坚决。

因为我说过，我永远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