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士兵倒了下去，蛮人青年发出一声怒吼，疯狂地向着这支军队冲了过去，动作矫健得像一头成年的豹子。身后紧跟着腰系兽皮草裙，手握长矛弯刀的蛮族战士。

两只队伍迅速对撞在一起，惨烈的战斗瞬间爆发。镇西军在数量和武器上占据绝对上风，可是蛮人却占据地利优势。此时的镇西军拉成了一条长龙，前方的队伍已经在两里路开外，后面的队伍也还较远，中间是运粮的仓军，基本上没有多少战斗能力。所幸此时运粮队已经通过，和蛮人交战的便是殿后的护卫队。

“将军，敌人有好几百，我们的阵型不适合作战，一照面就损失了不少兄弟。”一个副将急匆匆地冲了过来。统领将军点点头，大吼一声：“摇旗，擂鼓，摆小阵。”

战鼓擂动起来，小旗军迅速占领高地，在一队士兵的保护下按照统领将军的要求挥舞旗帜。镇西军在损失掉一百多人后迅速集结起来，形成七人一组的小团体。这个七人组是镇西军多年和蛮人交战研究出来的阵势，攻防兼备。

镇西军战线拉得太长，短时间内被蛮族战士在数量和战力上面全面压制。可是在七人小组形成以后，蛮族的推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而后方的镇西军不断从山野中迂回过来，加入双方的战斗。

蛮人青年首领发出一声呼哨，，突然返身向前方的粮草冲了过去，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那些粮草，冲击军队只是为了造成混乱。此时镇西军形成小团体后速度自然变慢，可是如果散开又担心对方返身冲杀，就这犹豫的短短时间里，已经有好多车粮草被点燃，拉车的马受惊，胡乱冲突逃窜，一时间粮草阵营也变得一片混乱。

“保护粮草。”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们。”

一个又一个命令传达下来，士兵们的漫山遍野地包抄过来。利箭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完全进行无差别攻击，无数运粮的仓军和蛮族战士中箭倒了下去。在这片荒芜陌生的蛮荒之地里，如果没有粮食的供给，对于前方的士兵是致命的打击，童峰的清剿计划或许就会搁浅，最起码会延期，为这十万大山中的无数蛮族争取到一息存活的时机。

外面的喊杀声响彻山野，山洞中的众人却心中惴惴。就连见惯世面的老程此时也完全茫然，就像烤在火炉上的蚂蚱，跳下去是死，等着也是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大家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声音终于弱了下来。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兵器碰撞墙壁地面的铿锵声，山洞里面乱成了一片。

一片火光照亮起来，将一个个高大的影子映照到墙壁上，像魔鬼张牙舞爪的影子，一队队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灯火越来越亮，脚步越来越近，大家的心也越揪越紧。

“哗”，一只火把伸进了洞窟，几个紧握钢刀严阵以待的士兵走了进来，在看到洞窟里面这么多人的时候顿时纷纷呼喝，刀光和火把不断闪耀。

老程赶紧大喊：“自己人，军爷自己人。”

火把举到大家的脸上，在看清这些都是些普通百姓打扮的“自己人”后，士兵们放下心来，一个小队长大声喊道：“报告将军，这里有很多我朝的商贩。”

“走，全部出去。”士兵们用钢刀的面板和长矛的尾部驱赶着大家，将他们赶到前方的大洞里面。统领将军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些“同族百姓”，瞳孔中射出凛冽的寒光。

“将军，这些是他们带的货物。”士兵们将老程等人的随身物品全部倒了出来，这里面有一些瓷器、丝绸、茶叶、盐、书籍等物品，还有一些废旧的金属。

统领将军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个包袱，将里面的瓷器和书籍等物品一一扔到地上，最后留在手中的是那些铁器。他的瞳孔中射出刀锋一般的光芒，逐一在这些商贩们的脸色掠过，最后定格在老程的脸上。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知道这个东西到了蛮子的手里会变成什么吗？我来告诉你们：这一块铁，他们可能会做成一把刀，一支长矛，十只弓箭，甚至一些闻所未闻的杀人武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愤怒，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怒吼：“你们这些自私的家伙，贪婪的家伙，我们英勇的战士在前方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可是你们却在后方源源不断地给敌人输送武器，敌人就用他们来杀死我们的战士、你们的同胞。”

“你们说，你们该不该死？”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颅，有的人恐惧，有的人羞愧。

老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颤声说道：“对不起军爷，我们都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还有以后？”将军似乎被老程的话逗笑了，他指着洞外的道路吼道：“那里躺着几百个战士，他们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奄奄一息承受着伤痛和折磨。你去问他们，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再给你一次出卖他们的机会。”

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现场只有将军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榛子偶尔发出的两声低低的抽泣。魅影也学着众人的样子，他将头垂得很低，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脸，虽然他大可不必这样做。

老程脸如死灰，还想尽自己最后的努力：“军爷，我是他们的领队，这群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出来，平时也都是奉公守法的老百姓，求求你们放过他们，有什么我一个人承担。”

将军气极而笑，用长枪指着老程：“老匹夫啊老匹夫，到现在你还在为自己开脱，外面有几百个兄弟躺在那里，你怎么承担？你一个人能死几百次吗？”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要用眼前这几十人为死去的士兵们殉葬。顿时现场哭声一片，大家都在哀求放了自己，可是将军的眼神十分冷酷，他的右手慢慢举了起来。

生命，这就是生命？这么脆弱，这么无情？

魅影突然抬起头，看着那慢慢举起的手，他知道那只手压下来代表着什么。

身边的哭泣声、喘息声、呕吐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那是一幅人生万象图，不需要画面，却有最丰富的细节，描绘着每一个人深刻的情感。

那叹息声是老程的，里面包含着懊悔、无奈、悲凉，还有很多很多的情绪……

魅影站了起来，在将军手掌压下的前一刻，以一种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冲了过去，经过一个士兵身边时还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钢刀，一个猛烈地大回旋，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中，绕过了扑上来阻止自己的两个卫兵，将钢刀架在了统领将军的脖子上。

一滴鲜血滴落下来，准度、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划破了一点皮，却没有让对方受到更多伤害。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楞楞地看着魅影和将军两人，将军的表情极其精彩，一瞬间完成了惊讶、羞辱、愤怒到冷静的全部过程，嘴里冷冷地蹦出一句话：“我看走眼了，没想到里面居然藏着高手，你想干什么？”

魅影紧紧盯着将军的双眼，毫不避让：“军国大事我不懂，可是我和这群人相处了一个多月，他们都是很善良朴实的老百姓，他们也有家人在外面征战，不知道自己的一些小小交易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们。”

“如果我说不呢？你会杀了我？”将军讥诮地笑了笑。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是用这整支队伍的生命要挟你。”

“你杀了我一个，我的士兵就会把你们全部杀光，你凭什么要挟我？”

魅影笑了：“你是将军，不可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只需要杀死你一个，如果再来一队敌人，你这支群龙无首的军队还能否保住你的粮草，以及他们的生命？”

“你这是叛国。”将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心绪已经起了变化。

“在我眼里，生命大于一切。”魅影目光转向老程等人：“老程，带着你的人走，只要进入都乌山脉，我相信你有办法带着他们逃生，两个时辰够不够？”

“够了。”老程感激地看了魅影一眼，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表现的极其果决，伸手一拉老黄，两人起身往外走，其他也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们往外走，甄前扶着榛子，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在经过魅影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魅影，谢谢你。”

将军哼了一声，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有许多的愤怒与不甘，可是将军在别人手上，他们也只能无奈放行。

山洞在土丘上，视线能够及远，魅影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大家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心底突然有些寂寥，有些悲凉。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光影不断地变化，一直闭目沉思的将军突然睁开双眼，冷漠地说道：“两个时辰已经到了，你打算怎么做才能保全你的性命？”

魅影没有回答，身子突然向后退，向着靠左的山洞冲了进去，同时扬手将手中钢刀向后扔去，阻拦了追赶的士兵一下。他曾经在左边的山洞中听到过脚步声，知道这边可以通行，虽然他并不知道最终会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