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瑜在送走老师之后，将莫离和小六子叫到书房交待这次任务要注意的相关事项。

要去明州？那就是出远门了？小六子的心里动了动。这次出远门，能够使她的调查有所进展吗？

小六子打小贪玩，并没有太多远行的经验，这一次，算是要远行了。要是在原来，她会不知有多高兴。可是今非昔比，原来家庭美满，现在家破人亡，她不再是只知道玩乐的少年，她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游山玩水，她根本无心顾及，她的脑子里，闪过最多的就是复仇、寻图。

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线索，但还是无序，为了能在郡王府继续混下去，她不得不处处小心，以一名合格的侍卫身份来掩盖她的真实意图。虽然这次出远门，也不一定能让她有所收获，但是能够一直伴在赵璟瑜身边，有更多的机会发现问题，总归是好的。

赵璟瑜交待了一下大致的行程，最后还给他俩上了一堂课：“私盐问题由来已久，而这次明州的问题尤其严重。私盐贩子往往结伙而行，并且敢于和官兵对抗，逃避缉捕。”

“胆子这么大，那我们此次任务挺凶险。”小六子立马想到了人身安危。

赵璟瑜望了小六子一眼，这个小六子，倒是非常敏感。性命之忧应该没有，但是，左右为难的尴尬是少不了的，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纠葛怕是也少不了。总而言之，苦差，这也是他慎之又慎的原因。不过，面对漫漫救国兴邦之路，这仅仅是小小的开端而已。

“你们害怕了？”赵璟瑜激他俩。

“怕什么！王爷放心，莫离一定会护王爷左右。”

“虽然有危险，但是大家也不用太担心。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微服私访，我和小六子一起，小六子是我的书童。其他人由莫离你安排。人不要太多。”

“遵命。我安排两个精干的人打前站，我和黄勇断后。”

“好。你们各自准备去吧。我还有些卷宗要看。”赵璟瑜知道要想调查清楚整个案件，去之前要做足功课。

夜已深，小六子收拾完自己的行囊回到赵璟瑜书房，看到他依旧在看一些卷宗。

“安大哥，已经很晚了，明天一早还得上路，早点休息吧。”

“嗯。”赵璟瑜放下卷宗，揉了揉额头，心情并不轻松。今晚看这些卷宗，越看人越精神，有些方面，真是触目惊心。

“安大哥，睡前我还是帮你按摩一下吧！”小六子看得出他一直神色凝重。

“好。”赵璟瑜起身，踱到睡塌旁，躺了下来。

小六子过去，点上一支线沉香，然后给他做按摩。每一个穴位都有讲究，因为她明白他的症结所在。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赵璟瑜闭着眼睛柔声问小六子。

“都收拾好了。安大哥的行李海棠姐姐也帮着收拾好了。”

“夏天出门方便，带几件换洗衣服就好。有没有交待海棠只带一些普通的衣服？”

“交待过了。海棠姐姐都准备好了，都是普通读书人穿的衣裳。”

“那就好。小六子，第一次陪我出远门，就遇上棘手的事，怕不怕？”

“不怕。安大哥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小六子满不在乎，说得很轻巧，但是她很清楚，像赵璟瑜这样的身份虽然每天锦衣玉食，无形中却笼罩着刀光剑影，在精神层面上，根本享受不到普通老百姓的轻松自在。

“也许，你不在郡王府，比如待在瓦肆里，过得更自在。在我身边，难免会搅入一些是非。”赵璟瑜颇有感触。小六子和他越贴心，就会一步一步靠近这种危险的漩涡，陷入权谋之争。

小六子一听，心头一紧。赵璟瑜不会有想让她离开的意思吧？那可不行。她的复仇计划、寻图任务还没开始。小六子赶紧表白，信誓旦旦，“安大哥，我喜欢待在郡王府，我喜欢在你身边服侍。你不要赶我走。”

“放心吧！我怎么会赶你走的？当年咱俩也是有缘，何况你现在父母双亡，没有更好的安身之所。我很羡慕你原来无忧无虑的时光，我原本希望你在我这里能够像原来一样简单快乐，可是，世事无常，何况我所处的特殊位置，注定你和我在一起，就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从我六岁进宫那年开始，我的生活就身不由己了。”赵璟瑜闭上眼睛幽幽地说着。

他从来没有这样放下所有戒备与人倾诉过。小六子的手，灵巧而柔软却又不失力度，按在他头上的各个穴位，让他非常舒服，全身松驰。他甚至有错觉，在他头上的双手，根本不是男人的手，更像女人的手。虽然他不喜风月场所，也不养家伎小妾，但他是正常的男人，而且是正值壮年的男人，他有一种莫名的恍惚。

与他最为亲近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郭氏，不是出自高官权贵之家，朝中普通官员之女，但郭氏性格温良，贤惠端庄，最重要的是，心思简单，她自从嫁给他，一门心思服侍他，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如在孤寂的大海上，有一盏明灯相伴，所以他也一心一意的待她。无奈几年之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看过了很多太医，讲不出一个所以然。吃了很多补药，也无济于事。现如今，连下床都困难。为了不影响他的前程，不让他分心，她强烈要求住到了郊区的避暑山庄，说方便她静养，他只好随了她的意思。

郭氏曾多次为他张罗纳妾的事，被他拒绝。他可以同意她去山庄静养，因为太医也说这样或许有利于她的病情，但是他绝不同意纳妾。现在的他无暇天天伴她左右，更没有心情迎娶妾室。如果不是出于无奈，哪一个女人愿意将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分享？他只希望老天开眼，让郭氏早日恢复健康，她是他的发妻，虽然和她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但这种细水长流相敬如宾的陪伴，好似给他孤寂多年的灵魂有一个安歇的驿站。这种爱，平淡温馨，于他来说，不需要刻骨铭心，要的是这份理解和慰藉。

如今居然遇上小六子这样的内侍奉，既擅长书法绘画，又懂医理，还有一定的武功基础，他既有男儿的豪放，又有几分女性的纤敏灵巧，还有少年的玩世不恭，加上当年结下的缘分，似乎是一个完美的结合体。现在他的身边，外有忠心耿耿的莫离，内有聪慧贴心的小六子，他很满足于现状，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战。唯一的遗憾就是妻子的病情，希望能够好起来，但这似乎是个奢望。

赵璟瑜的话，还有他今天的神情，对小六子触动很深。如果不是他有杀人嫌疑，她想她肯定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他虽然锦衣玉食，却孤寂苦闷。如果他不是杀父仇人，她愿意一直伴他左右，当然，那也是不着实际的。因为她知道，如果他真的不是杀父仇人，以她的身份，如果恢复女儿身，也是不可能留在他身边的。

“安大哥，你放心吧，小六子不怕吃苦。无忧无虑，那是我父母在世的时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痛苦也好，快乐也好，都是相对的。我现在长大了，和你在一起，长了很多见识，也学了不少东西，我在郡王府的每一天，其实都过得很好很开心。”小六子想既然横竖不可能长久的在一起，先稳住他再说。他说他身不由己，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父母的死到底和赵璟瑜有没有关系。可是赵璟瑜行事非常谨慎，那个莫离也极少开口，小六子不得不耐心等待时机，郡王府，一定还有很多秘密，需要她一一解开。

她看到赵璟瑜听了她的话似乎非常满意，他居然很快就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