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深的小六子，从吕三娘房间出来后，特意蹦了几下。她非常兴奋，没想到这样轻而易举就被录取了。

她从偏厅出来，立即跑到孙可言表演的地方，告诉她自己已经顺利过关，孙可言向她表示祝贺，小六子十分兴奋地约她晚上一起喝酒吃饭，孙可言婉拒了。这并没有影响小六子的好心情，她特意去街上买了二两卤肉，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餐，毕竟这段时间她一直是随便应付着过日子，而明天，她也要成为瓦子里的人，可以凭自己的技艺赚钱，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小六子前脚到家，陆怀宇后脚回来了。

“哥！你回来了！”小六子像小鸟一般扑过去。这些日子表面上一个人坚强地挺着，可是一见到陆怀宇，小六子就像委屈的孩子见到家长，此时，她觉得既落寞又委屈，需要有人倾诉，再也坚强不起来。

“小六子，你过得还好吗？”陆怀宇看到小六子虽然很激动，但是他伸手挡住了扑过来的小六子，只是用力地扶着小六子的肩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子里就闪着一条禁令：男女有别。小六子无拘无束，他作为大哥，要有大哥的样子。

“我还好。哥，你好吗？好像黑了。”

“我还好。现在每天都在搞训练，晒得挺多，我进去没多久就升了职。我今天发了银子，特意请了个假送回来，你还有银子吗？”陆怀宇最担心小六子没钱用。这个从来不知油米价的家伙，有没有将银子都花光呢？

“我还有。我没什么花销，就买了点读书写字的东西。对了，哥，今天正好我买了肉，我再炒两个菜，我现在手艺还不错了。你去买点酒，咱俩好好喝一杯？”小六子见到哥哥份外高兴。

“我还要赶回营房，不能喝。你好生照顾自己。在家不要太省，我会按时送银子回来的。”陆怀宇匆匆交待小六子，准备离开。他今天根本没请假，新兵也请不到假，不过是今天正好有个在这边执勤的任务，他作为小管事，和同伴说了一声，偷偷溜回来的。

“哥…”小六子知道陆怀宇进了军营肯定很辛苦，她正准备告诉他她在瓦子里找到了事做，以后不需要送银子给她，要他自己别省吃俭用，突然一想，又怕讲了自己去混娱乐场的事，陆怀宇铁定不会同意，话到嘴边，她又吞了回去。

陆怀宇转身，看到小六子欲言又止，不禁疑惑道：“小六子，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只是，我会很想哥哥的。”小六子转而煽情，当然也是真情流露。没了父母，相依为命的两人，自然会时刻牵挂。

“哥哥也很想你。”陆怀宇突然眼睛一酸。男儿有泪不轻弹，在失去双亲之后，他都不曾放声大哭过，但是，到军营的这些日子，他时刻都在担心着小六子的安危。今天见到她过得好好的，总算是放心了些。但临走的时候，看到小六子那眼巴巴的眼神，他无法淡定。

小六子在瓦舍里的表演生涯正式开始。她的表演时间是下午和晚上，因此，每天上午她都留在家里。既然要到瓦子里谋生，技艺的精湛自然最为重要。每天上午她早早起床，吃过早饭之后，就开始练书法和绘画。熟能生巧，她想练到更高的境界。

孙可言去瓦子里的时间和小六子相同，因此，两人越发熟络起来。孙可言在瓦子里表演的是古筝，小六子很喜欢听这种器乐，像高山流水一样。每天她做完功课，喜欢转到孙可言这边看孙可言弹琴，兴致来的时候，她会央求孙可言教她弹琴。孙可言人挺好，也耐心教她，还要她背了四句秘诀：

名指扎桩四指悬，

勾摇剔套轻弄弦。

须知左手无别法，

按颤推揉自悠然。

小六子记在心上，加上她聪明机灵，没几天功夫，居然也能弹简单的曲子。

小六子在瓦子里的日子也并没那么舒心。每天的表演很辛苦不说，一不小心还树了敌。比如对面同样是表演骑射的同行魏延亮就对她有意见了。

魏延亮是在这里表演的老人，他长得高大粗犷，穿着露胸的对襟衫，威武雄壮。本来他在这里表演骑射收入还过得去，可是，自从小六子来了以后，他发现看官们的口味变了。大家现在都挤在小六子这边看得津津有味，给的赏银也比他多，他本是粗人，性格鲁莽，他忍不下去了，他觉得有必要给这新来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这天下午小六子刚表演完，正是休息吃晚饭的时间，小六子将表演场上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去吃饭，魏延亮走了过来。

“喂，你叫苏小六是吧？”

“是的，大哥有何吩咐？”小六子毕恭毕敬的。她在这里算是晚辈，必须表现得谦逊有礼。

“你知不知道你小子来了以后，抢了我的生意？”魏延亮开门见山，他根本不把显得纤弱的小六子放在眼里。

“大哥，我的表演是吕掌柜安排的，大家各演各的，我也没抢你的生意！”小六子一脸懵懂。她确实不知情，她原想的是老板安排她在哪里，她就是哪里，那是老板的统一安排。她从没有特别拉客，也没有特殊待遇。

“我警告你，大家都是出来捞生活的，要知道给别人一条活路，要不然，别怪我无情。”

这可是明显的威胁啊！偏偏小六子也是不信邪的性格。你好好说，有事好商量，这样的恐吓算什么？

“大哥，既然说大家都是出来捞生活的，大家都不容易，我也只是安分守己的表演，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举动。我觉得，大哥的看客少了，应该从自身找原因。倘若没人看我表演，我就会想我应该如何吸引看官过来。”小六子不卑不亢。

“你……” 魏延亮气结，他没想到对方看似弱小，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口齿伶俐得很。

“大哥，你有意见和吕掌柜提去，我也只是受人安排。”小六子还是不想闹僵，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哥哥也不在身旁，连个帮手也没有。

小六子说完，径直往外走，她准备去外面吃碗阳春面，充当晚餐。

小六子来到外面的面摊，摆摊的是位老大爷，姓罗，小六子是这里的常客，和罗大爷也比较熟悉了。她经常来光顾这里没别的，两点，一是阳春面比较便宜，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节俭持家，二来，这里的面有家的味道，每每吃面，她会想起娘给她做的面。以前吃的时候还会掉眼泪，现在不会了，但是那种浓浓的情素却是无法化解。

小六子吃完面起身回瓦子，刚在街上走两步，迎面碰到魏延亮。小六子正准备和他打个招呼，虽然刚才有争执，但是，她不想在这里与人结怨。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失了和气。可是，她才露出笑脸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魏延亮直接扑了上来，对着她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小六子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前面两下没躲过，硬生生被他打了两拳，一拳打在肩膀上，还好，另一拳直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小六子也火了，赶紧接招，两人在街上大打出手。这时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一下子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在两边酒楼吃饭的人都站在楼上伸长脖子看热闹。有好事者干脆有节奏的叫着好，不怕把事闹大。

小六子明知这样当街斗殴很不好，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也打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