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的钱永富耐心等到李元国、田万全、夏天、胡小冬从病房里出来了，他正要抬腿进去，却听他哥钱江又在里面喊：“小夏，留一下。”

钱永富眼见夏天转身回病房，心里更紧张了：这龟儿搅屎棍如果去单独谈话下来肯定弄得更凶，完了完了！他立刻溜进没有人的休息室兼会议室给汪昊打电话：“小汪，汪哥哥，这回子担心硬是过不到河了、、、、”

站在滨江花园张正辉家客厅里的汪昊还未听完钱永富的哆嗦心就直往下坠，两腿忽然一摇晃，手机落在地毯上，人望后一倒，张正辉赶紧伸手扶住他才缓缓坐到沙发上。

“怕啥子嘛？”张正辉强装笑脸地把两只烟叼在嘴上一齐点燃，递一只给汪昊说：“大不了我们两口子跑嘛，我跑了你们就安全了。”

眼里已经含了泪的梅丽听说又要跑，哭出声了。

汪昊拿着烟一口没抽，闭上眼叹息道：“不光是你呵！这回我弄不好也要遭？调查组都不要我参加了，唉！”

“妈的我说他这人就不记情。”张正辉吐着烟圈说：“日你妈我们对他也不错嘛，钱没少送，还、、、、”他说不出来了，想说的就是让梅丽陪钱江睡觉的事，忍了忍又骂：“日你妈惹毛了老子把原来的事一齐给他抖出来。”

汪昊睁开眼对张正辉说：“你抖啥子？你有啥证据？”

张正辉一下子傻了，是啊，钱都是直接送给他兄弟和他老婆的，他钱江又没亲自拿过一分钱。至于梅丽跟他那一回，张正辉本来是想在床上照相的，可是因为死老实的梅丽临时改变主意也没留下任何证据，钱江虽然后来在提拔张正辉任岷江镇党委书记的事上开了绿灯，但他一直拒绝跟张正辉单独见面，说明早有防备的。

汪昊见张正辉不说话了，又道：“你想要挟他是办不到的，现在只有随机应变，快把纸笔找出来，我帮你把事情经过写好你抄一遍我拿回去，再抓住钱老二那瓜娃子去影响老大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市人民医院钱江专用治疗区。

呆在巷道上的钱永富还没找到机会进病房去跟他哥单独说话，因为夏天还在里面，俩人谈话声音很小，他在外面听不清楚，只是听他哥偶尔怒骂不像话太不像话，后来又听他哥好像接了一个电话后惊呼道：“啥子呢？上网啦、、、、”接完电话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继而又听到夏天战战兢兢地说：“钱书记，这不是我传上网的，我要传昨天就传了，你要相信我。”又听钱江叹着气说：“我相信，我们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你是个诚实人，但现在咋办哇？网上已经传遍了。”

视频是田万全让焦丽传上网的，他以调查时需要向群众核实为由要夏天把视频发给他和李元国，然后他在卫生间里把视频传给焦丽让她立刻传上网。

外面的钱永富听了，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翻看，巷道上待命的工作人员也在看手机，一个干瘦老头被倒吊在树上的视频上配了一句标题：岷江市官警匪勾结掩盖教学楼垮塌真相吊打死难学生家长！！！还配了三个惊叹号。

钱永富脑袋里“轰”一声，眼睛都花了，心里直叫苦：小汪，张老七，老子先晓得不跟你们去修那龟儿子教学楼。

说曹操，曹操到，汪昊从楼梯口一溜小跑地过来了，因为跑得快没注意手机他还不知道网上的消息，他正要跟钱永富说话，只见夏天从病房里出来，俩人都本能地互相敌视了一眼，招呼也不打了，夏天脑袋一昂大踏步走了，汪昊又气又吓，用询问的目光看钱永富，只见他满脸沮丧说不出话，汪昊上前一步抓住钱永富的T恤袖子想把他拉到一边探问，没想到钱江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盯着他们说：“进来进来！”二人乖乖地进去了，钱江对巷道上工作人员吩咐道：“去楼梯口守到，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然后关了门对垂直两手呆立的汪昊和钱永富说：“你们俩个到底跟那个张正辉有好深的交道？一直要阻止我处理学校的事情，给我说清楚，！”

钱永富两手把梳得油光光的分头抓得乱纷纷的，两眼惊恐地说不出话，汪昊被钱江剑一般的目光逼视得汗水直淌，最后吱唔道：“就是二哥供应的材料有点质量问题，还有亚男嫂子收过张老七的、、、、”

“这个我知道就不要讲了！”钱江厉声说：“上回就是因为这个你们逼着我搞出了一个为了保住张正辉而召开的鬼都不相信的新闻发布会，现在我后悔得很。小汪，你现在正面如实回答我，你在中间有没有问题？”

“我、我、、、、”汪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吞吞吐吐了几秒钟后变得异常冷静、坚定地说：“没有，没得！”

“好！”钱江冷笑道：“既然只有钱老二和你嫂子的问题就这样办，你嫂子拿的钱喊他连银行利息一起退给张正辉，听候处分，然后我向省上检讨，钱老二你供应材料以次充好就自己承担，主要责任在他张正辉，你也就是坐几年牢，我经常跟你们讲做生意挣钱要有商业道德你们不听，这回子受个教训也好，过几年出来重头再来嘛！就算出来了不好找钱我可以供你一碗饭吃、、、、”

钱江说到这儿时喉头哽咽，钱永富看着他哥，突然捂着脸哭了。汪昊睁大眼睛看着钱江问：“老大，你真的要连二哥一齐处理啊？”

“不要喊我老大！”钱江怒视汪昊站了起来喝道：“我最后一次正告你，我们是国家公务员不是黑社会！省上老领导爱民省长在病逝前一直提醒我要做一个真正为民作主的好干部，他说过，反腐败难，难就难在愿不愿意对自己人下手，敢不敢壮士断腕？老二，你不要怪我，我这次一定要壮士断腕！小汪你不是说你没问题吗？没问题就别怕！”

钱永富已经不哭了，只呆板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汪昊一刹那间如坠地狱，走向深渊，在此之前他虽然害怕，但还相信能过关，但现在听钱江这么坚决，钱老二都要准备坐牢，还有哪个跑得脱啊？张老七跑不脱，他们俩只要被抓进去就会立即咬出他汪昊。妈呀！，

方寸大乱的汪昊从沙发上站起来，眼里含着泪水走到身材虽不伟岸但两手撑腰作巨人状的钱江面前，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喊道：“老大！不能这样啊！”

“你、、、、”

钱江和钱永富兄弟俩都惊呆了。

正在钱江想喝斥汪昊的时候，紧闭的病房外突然传过来一串争论声，其中一个浑厚的男高音声如洪钟：“没得事！如果钱书记怪罪你们了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