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包括钱江本人事前也没想到他一个堂堂的市长会给老百姓下跪。所有能直接看见他的家长、殡仪馆工作人员、警察、干部还有汪昊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老百姓们手里的水泥砣砣和石头纷纷掉在地下，响起接二连三的垛垛声。还有人用手机记拍下了这个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上的稀罕镜头。

“钱市长跪下啦？”

正在观凤小区房屋垮塌地点指挥救灾的副市长田万全不相信地把手机拿到眼皮下看了看又举回耳边说：“不可能呵？凭什么嘛？B镇中学和中医院是在这一届班子手头修的，我们肯定有领导责任，但是新建小学是六七十年代修的老房子，地震把它弄垮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这届班子履职还不到三年，不可能对所有历史问题负责嘛！唉呀！老钱他是不是、、、、？”

田万全忍着嘴巴不往下说了，电话那头的汪昊明白他是想说钱江是不是被地震吓得精神失控了，因为大街上已经出现了几个被地震吓疯了的人。田万全不敢说钱市长被吓出问题了，汪昊也不敢说，但他告诉田万全一个更意外的情况：钱市长给群众下跪后癫痫病犯了，昏倒在地口吐白沫。被紧急送到医院打了镇静剂后嘴都还歪着就挣扎着给汪昊下了两道死命令：第一是把那个被警察暴打过的小伙子送医院抢救，第二是要求派往B镇中学和中医院的武警公安不再急于清扫现场，要和群众一起积极投入寻找活口的工作。

“田市长你说这事情拿来咋办？”电话里汪昊的语气充满了埋怨：“及时清理废墟是为了避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攻击市政府，老大是支持的，你那侄女婿夏天不懂事唱反调，他刚才还喊我通知你去做夏天的工作，现在才过了二三十分钟，最高指示又变了。”

田万全对钱江突然取消了提前清理废墟的指示也不困惑，因为共事多年他已十分了解从省上空降下来的钱江谨小慎为，优柔寡断的性格，只是对他给群众下跪无法理解，太丢人了嘛！将后来如果被人问起，整个领导班子的成员都不知怎么回答，这等于是向全市全省甚至全国都承认了S市领导班子有错误，有大错误！不然你市长下什么跪呢？

瓜娃子！你这个市长还当得下去啊？是不是真的吓傻了？

田万全在心里骂着不敢骂出口的话，耳朵里听着汪昊的唠叨：“田市长，老大平时对你的态度最好，你看你是不是到医院来一下跟他建议建议，不要停止对B镇中学和中医院的清理，如果不及时清理，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天天在那儿肇事，直接关系到我市政府的形象和以后、、、、”

“行嘛行嘛。”田万全奸笑着接受了汪昊的建议说：“我会进言的，再说他住院了我也要去看他嘛。”压了电话后又拨通了直属于他领导的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焦丽的电话说：“会开完了没？完啦？那你到二环路干河坝大桥等我。”

合上手机盖子后，田万全独自开车离开了他负责的救灾区域观凤小区，到了二环路干河坝大桥时，已经有一辆鲜红的本田女士车在那儿等他了。他的奥迪车出现后，女士车就从大桥边的便道往干涸的河坝里开去，他也驾车缓缓跟在后面。这儿是岷江河改道后留下的一段干河坝，地处郊外，平时就没人来，现在地震刚过，鬼都不会来。两辆车在大桥上首阳光阴影里挨着停下后，田万全从自己车里出来，挺着大肚子灵巧地钻进了鲜红的女士车，一把抱住驾驶座上满头大波浪卷发的女士说：“乖乖，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被搂着的女士就是夏天的老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焦丽。三年前，田万全当上主管人事的副市长的当天晚上，就在这里，就在这辆车里，她就把自己比万全小了近二十岁的肉体献给了他，换取了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换取她是他远房外侄女的公开承认。其实机关里多数人都猜得到她们是奸夫淫妇，只是她那个“红苕国”来的书呆子老公夏天不知道。

“啥子机会呵那么高兴？”焦丽一边笑问一边张开樱桃小嘴迎接田部长凑上来的充满烟臭的大嘴。

田万全一边亲着焦丽的小嘴，一边把手伸进她裙子里去掏摸着把汪昊电话里讲的情况说了个大概，最后说：“我原来都想他钱江对我也不错，就跟他一起把这趟车开到终点等退休算了，没想到今天这个瓜娃子当着那么多老百姓还有外地救援人员下跪，这等于自己承认有问题，自掘坟墓。上面肯定要调查我们市的豆腐渣工程，我估计他这回要翻船，到时侯我省政府那个同学帮我运作一下，你舅舅我说不定就可以坐到钱江现在的位置上呼风唤雨了。”说着就满脸漾起淫笑，使劲在焦丽大腿中间掐了一下，被弄痛了的焦丽拉开他的手说：“你不要使那么大的劲嘛，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钱江虽然有时候是有点脑壳不打滑，但人家是从省里下来的空降干部，给刘爱民当过多年秘书，上面肯定有人保他，你斗得过他啊？万一斗不过，二天就没我们吃饭的地方了。”

“妇人之见！”田万全被焦丽说得很不高兴，不亲她也不摸她了，点燃烟猛抽一口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活得有价值就要抓住机会，我跟钱江同年的，今年满五十，如果再不抓住机会就只有等退休了，这辈子就完了！他娃钱江其实也没啥本事，我凭啥要一直受制于他嘛？他有关系，我也有！况且刘爱民那老头去年就死了他还有好大臂膀、、、、”

他说得急，烟也抽得急，竟啌啌啌地咳嗽起来，咳得脸也涨红了，慌得焦丽赶快拿矿泉水给他喝，说：“莫急嘛，你想怎么办？”

“聪明！”喝了矿泉水后田万全感觉舒服了一些，抚摸着焦丽的大波浪卷发说：“从昨晚上我就看出来了，钱江他虽然说了要调查B镇中学和中医院的房子质量问题，但走了之后他就派小汪找我和元国一起去提前清理现场，我就知道他怎么想的了，他和小汪是想掩盖真相，不让人抓住把柄同，我开始还一直想的是跟他保持一致，保住市委领导班子的形象共渡难关，所以说我喊你把你那个二百五老公从B镇喊回来不要他跟小汪对着干、、、、”

“你才二百五！”焦丽翘起嘴打断了田万全的话说：“那毕竟是我男人，你的侄女婿你咋能这样子说呢？”说着埋下额头在他胸口上撒娇地拱了一下。

田万全一怔：“你都说过他是二百五的嘛？好好好，没说过，，我错了，现在他钱江给老百姓下跪我才反应过来，不能再跟他贴起了，他多半是被吓傻了，听小汪说癫痫都发了，他这一跪下就等于把S市豆腐渣工程的盖子揭开了，没问题你下什么跪？到时候老百姓闹凶了，上面一查，要抓的就不光是张正辉和小汪，他钱江第一个就跑不脱领导责任要下课，我是管组织人事的，又没经手具体的行政经济特别是建筑方面的工作，他们干的那些事任何责任都与我无关，到时我省政府那个同学会起作用的，上回他到S市来我找了两个小女子陪他耍安逸的，他会不管我？”

“哦！”焦丽瞪大眼睛笑道：“你们这些狗日的坏蛋！”

“嘿！”田万全冷笑一声，心想：不坏咋混得起走呢？不坏你能当上办公室副主任？

焦丽片刻后问道：“那现在我们就等到豆腐渣工程的事情闹大好从中渔利是不是？”

“就是。”田万全淫笑着搂紧了焦丽，放在她大腿上的手又动作起来道：“反正钱江那瓜娃子已经取消清理现场的命令，所以你现在不要把夏天困在家里了，让他去折腾，最好支起他鼓动家长些闹事上访，我们就等到摘果子。”

焦丽回头看了看车后座的挎包说：“我把他的手机和车钥匙都缴了，既然是这样那我马上回去拿给他，就说我想通了支持他，顺带给他说钱市长已经取消了提前清理现场的命令。”

她此刻还不知道夏天已经跑了。

“好！”田万全为自己的阴谋即将实施兴奋得两眼放光，斜过身体贴着焦丽的脸说：“不慌走嘛，来，我们来一盘！我硬是兴奋得很。一会儿我去市医院看一下钱江那瓜娃子见机行事，你就去代替我去观风小区指挥救灾。”

“大白天的看遭逮到？”

焦丽边说边挣扎着想不干，可是田万全已经从她背后伸过手去拨动座椅机关把椅子放平了，大肚子一滚就从副驾位置翻过来压在他身上，她只得配合着说：“来嘛，来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