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市长钱江在看到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白口罩化装成医生骗过保安混进他病房的夏天和胡小冬向他展示的大幅白底红字的检举书时惊呆了，放下正要扔进嘴里的口服药从沙发上站起来，仔细看了一下检举内容和下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后皱紧眉头说：“你们俩都是副镇长，，不是普通群众，反映问题必须要真实有据，不能欺骗组织呵？”

胡小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虽然当了多年副镇长，在机关里算是油条了，但是因为从来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和市长接触过，不由自主地紧张了，心跳过速，话都不敢说了，脸红筋胀地盯着夏天，示意他说话。夏天也紧张，但是他在来之前就有豁出去的想法，也许还有昨天钱江派他去省城时对他的和蔼态度，再加上刘卫红的种种原因，他相对要镇定些，吐字清楚：“我们反映的情况如果有一点不属实，我们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就是！”脸胀得通红的胡小冬终于吐出两个字。

钱江眨了眨眼睛，把目光从夏天和胡小冬举着的检举书上移开，看着窗外投进来的一缕阳光，两手撑腰，削瘦的面庞上脸色铁青，最后抬手抹了一下三七开分头，转脸对病房门口站着的一个工作人员说：“打电话把汪主任喊来。”

“不用喊，我来了。”

随着说话声，汪昊从门口伸进了他那张金丝眼镜下面皮笑肉不笑的脸，他假装没看到夏天和胡小冬手里举着的大红检举书，只把二人还穿在身上的白大褂狠狠地看了一眼，又埋下头恭敬地对钱江说：“钱市长，有事哇？”

“那么大个东西你没看到嗦？”钱江指着检举书，火了。

汪昊这才装着刚刚看见一样佝着腰把检举书大致看了看，他金丝眼镜背后的小眼睛也吃惊得睁大了，他惊呀的不是检举书上面叙述的昨晚上官警匪勾结打骂威协群众写保证书的事实，而是上面的签名，百分之九十的B镇干部都签了名要求处理张正辉，还有大量的、数不清的老百姓也签了名。

汪昊心里哀叹：妈呀！幸好老子没公开出面！

然而，不愿意认输的他还是昂起脑袋问：“两位镇长，你们的依据呢？有效证据在哪里？”

夏天听后说：“当真话你不说我还忘记拿给钱市长看了，我这儿有现场录下的视频，铁证。”随即摸出了两个手机调出了视频说：“一个是我录的，一个是群众录的。”恰巧这会儿李元国和田万全也来汇报和新建小学家长谈判的情况，就和钱江一起观看了视频：警察、联防队和膀子上纹黑龙的打手威协群众，把人吊在树上的情景都历历在目，活灵活现。三位S市的最高领导都同时愤怒了，把愤怒的目光刺向也伸起颈项在看视频的汪昊，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李元国和田万全抿着嘴不吭声，钱江则用还在放视频的手机指着汪昊问：“哪个允许你们用这种手段给群众做工作的？流氓！”

“我、我不清楚！”汪昊虽然脸都吓白了，但语气坚定，矢口否认：“我昨天下午回来了的，不晓得张正辉咋整的？”

李元国和田万全、夏天、胡小冬几乎同时冷笑了一下：你不晓得才有鬼！

“把张正辉找来！”钱江举着放视频的手机喊了起来。

“好好好！”汪昊答应着跑出病房，在巷道上摸出手机，眨了眨眼，没有给张正辉打电话，而是拔通了钱永富的手机说：“二哥，你快到医院来晃一下，快来！”尔后又拔打张正辉的手机，关机，这是他们昨晚就商量好的。昨晚汪昊和张正辉逃回城里后在滨江花园密谋来密谋去，做了很多种预案，其中一个最关健的招数就是今天早晨张正辉先关机不露面，用梅丽的手机和汪昊联系，观望一下风向再说。现在，汪昊故意举着电话大声喂了几下后说：“咋个还没开机呢？”

钱江对跨进病房来作汇报状的汪昊说：“他关机就是想躲嘛，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说到这儿时环视了一下病房里所有官员，继续道：“我跟你们讲，这个事件如果我们市政府反应慢了，处置不迅速恰当，很可能会被置于非常被动的境况，你们想一下，昨天晚上事情闹那么大，难道只有这两个手机录有像吗？其他人录了像传到网上是什么影响，这段时间上面领导频繁光临灾区，万一过问，咋交代？”说到这儿时他狠狠瞪了汪昊一眼说：“小汪，你现在马上去找张正辉，你们俩的关系我清楚，你找得到他，要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市上作一个如实的书面汇报，听侯处分！马上去！”

汪昊不敢迟疑，转身往病房外急步而去，正好和一手在脑门上擦着汗走进来的钱永富撞在一起。

嘴角上还挂着笑的钱永富立刻遭到钱江的喝问：“你跑来干啥子？”他被吼得一愣怔，见汪昊一脸惶恐地从他身边走出去了，屋里气氛有点紧张，也不敢说是汪昊喊他来的，只笑道：“我来看你嘛。”

钱江怔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走出病房的汪昊，对钱永富挥挥手道：“出去出去，我们在开会”

钱永富这几天已经习惯他哥哥的吼骂了，无所谓地把屋里的其他人翻了一眼正要往外退时看见了夏天和胡小冬共同举着的大幅检举书，虽然没看内容，但他一下子明白了汪昊为什么火急地喊他来医院晃一下，昨天晚上，钱永富在经受了地震考验后已恢复营业且生意火爆得不得了的玉垒山夜总会搂着小姐唱歌时接到了汪昊的电话：“二哥，学校的事情可能要盖不住了，今晚上我和张老七不跑快点都要遭打、、、、你哥哥如果知道了肯定要处理张老七，但张老七这个烂眼儿逼急了就可能把你我俩还有你嫂子吃过票子的事咬出来，所以我们必须要保他，等于保我们自己，你明天早晨上班时你一定要到医院来、、、、”

此刻，钱永富盯着夏天和胡小冬手里的检举书，想到汪昊喊他来医院的目的应该就是阻止他哥按这两个镇长的意见处理昨晚发生的事件。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就没往外走，再次遭到钱江的喝斥：“你没长耳朵嗦？”他不得不赶快退出病房在巷道上尖起耳朵的听。

病房内，钱江招呼大家坐下，又抓起刚才放茶几上的口服药扔进嘴里一口水打下去后，对夏天和胡小冬亲切地说：“首先，市政府要感谢你们及时地上报这件事，给我们赢得了采取主动的时间，不然等到舆论大哗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就晚了，所以我真的要表扬你们两个镇长。”

夏天和胡小冬脸都红了，坐在沙发上手脚都没处放，真没想到会受到钱市长的夸奖。

钱江又把脸转向田万全和李元国，请他们谈一下看法，李元国不吭声，田万全用几根指头梳理了一下胖脸上的倒拖头，严肃地讲：“钱市长你在这个问题上具有高瞻远瞩的政治敏感性，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我完全赞同你的主张，马上采取补救措施。”说完后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没人察觉的奸笑，他现在想要不要一会儿回到办公室就让焦丽在网上把这个视频发出去造成对钱江不利的影响？

钱江当然不会想到他所信任的老田正在动歪脑筋，又把目光投向默不着声的李元国，这两天对汪昊很不满的李元国也表态：“我同意你们的的意见，是应该采取措施维护我们市领导班子形象。”

“好！”钱江拍板决定：“立即组织联合调查组随同小夏他们马上去岷江镇深入调查，掌握证据并拿出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方案。调查组由元国牵头，老田协助。”

大家都遵命站了起来，李元国见得罪人的差事像红炭园一样又滚到了自己脚背上，苦着脸不吭声，虽然他现在对汪昊不满也看不惯张正辉，但也有点怕这两个什么烂事坏事都干得出的小人，不想把他们得罪凶了，于是，沉吟了一会儿说：“还是要把汪主任喊起哇？”他想的是把汪昊叫在一起，自己少说话，不管作出什么决定都是集体意见，免得他们那一伙说他李元国借机整人。但是，没想到钱江一听到汪昊的名字就冒了火：“不喊他！”把李元国吓了一跳，闭上嘴不说话了。

在巷道上没有走的钱永富把病房里的谈话听了个大概，感觉到他哥是真的发火了，本来不大在乎的他心里一下着急了，如果真把张老七逮来绑起，他龟儿把我供应材料用废铁充钢筋的事抖出来咋办？不行不行，一会儿必须要跟我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