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透过窗户看到了最高的树顶是什么样子。小小的八边形窗户位置很高，比视平线高上三英尺，所以你可以仰望飞鸟和落雪，却无法俯视草地、冰川或篝火。但我好几天都没看见一只鸟，外面只有一片蓝色。星辰是我的篝火，蓝色是我的轻盈大地。

在窗外看见风的痕迹该有多么美妙——一阵尘卷，或是几团棉白杨的飘絮。星辰在风中却过于坚定。我怀念风与重力的华丽表演，虽然不包括受制于它们。有时候我觉得，想要看到下落的瀑布，我也要下落，像爱丽丝【1】那样。我会背水跳入，转过所有阶梯，只不过我的上升具有下落的无助性：我是上升的爱丽丝。

重力在这样的高度上不再那么不可抗衡。畏高的人最好记住，如果你爬得足够高，就不会再有坠落的危险。假如我现在做一个燕式跳水，那没什么可激动的——我会跳出一个懒散的弧形，轻松地双手着落，两步就结束。这就像是住在一颗非常小的星球上，它的质量刚好能使所有居民留在地面，但前提是他们愿意。小星球总是友善的，而且是可以抗衡的。

我所在的这颗星球既不友善又不可抗衡。事实上，它让我这一生都贴在地面，直到我开始攀爬那些阶梯。我是纤弱无力的水草，黏在一颗巨大的星球上。

所以当我在房子后面的树林里发现那座塔楼，上面有块小小的金色板子写着“上”，我就想：“机会来了。”塔楼内，阶梯被深红色的厚地毯覆盖，金色的墙纸上还有象牙白的鸢尾花纹。阶梯扶手的颜色很深，在墙上的油灯照射下闪闪发亮。这里寂静而陈旧，每过几个小时我都会在一张颇有气势的椅子上坐下，它们的椅脚被雕刻成狮掌的形状。起初我每上七八级就会停下，现在我几乎不会为椅子停下了。

不久之后我便能浮至一扇窗口，然后我会眺望那光滑的蓝色土地，还有那光滑的白色云朵，接着我会毫不费力地走完剩下的路，来到梯井的顶端。我会怀念被我踩在脚下的新鲜草地，我会怀念黄蜂的蜇刺，我会怀念那浅绿的螳螂——来回摇摆、犹豫不决，四处张望后才跳到空中飞远。可是，谁……谁……不会怀念这一切？

【1】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作品《爱丽丝梦游仙境》（al'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中的女主角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