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标号为5202的房间,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房间里乱哄哄的,但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比起刚才那些房间,这儿真算得上是疗养院一级的圣地了。
没有十全十美,就先这么凑合一晚上吧。我一边想着,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刺鼻气味熏得我往后倒退了几步——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种味道,那是一种汗味,馊味,垃圾的臭味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真叫一个享受。我屏住呼吸,捂住口鼻,四下张望着想要找自己的房间。
一阵突然爆发出来的吼声吓得我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就是持续不断的鼓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和叫好声——跟其他房间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刚注意到,在我的正前方,客厅靠窗的位置,有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聚在一起赌博,每个人身上都纹着图案,乱七八糟,张牙舞爪。
原来刚才的安静都是假象,看来这就是书上说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们正拥簇着其中一个人——看来倒霉蛋已经胜出了——一边推搡一边怪叫着,吹着口哨,边鼓掌边有节奏地喊着号子,“穿上!穿上!穿上!”
一个人大步跨到床边——床上有一男一女正纠缠在一起——拿起那个女人的胸罩,举过头顶,挥舞着回到他的同伴们中间。然后跟其他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把胸罩套在倒霉蛋先生的身上,然后嗷嗷叫着鼓掌叫好。
倒霉蛋先生装出一副羞涩的样子,突然变得大方起来,他跳到桌子上,扭着屁股,搔首弄姿。看看床上那两个人,然后模仿他们,一边“哼哼”叫着,一边做出各种下流的动作。一群人围着他看,哈哈笑着拍手叫好。
我无法忍受这种肮脏丑陋的表演,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一声低喝传来。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我转过身,人群立刻绷起脸,分散到两边站好;倒霉蛋先生也迅速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把扯掉胸罩,扔到床上,站在一边;只有床上那两个人还在若无其事地纠缠着。“既然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就这么走?”
那声音来源于唯一一个坐着的人——冲着门——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斜眼看着我。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嘴里叼着烟,右耳戴着耳环,好好的一张人皮纹得乱七八糟的图案,浑身疙瘩肉,异常彪悍。
我没有回答他,环视着客厅:沙发被推到一边,上面堆满了衣服;空出来的地方摆着八张上下床;一张桌子靠墙放,旁边的地板上还有一滩水;椅子东倒西歪,其中一把还断了一条腿;地板上堆满了各种食品包装袋、水果皮、啤酒罐和其他垃圾;吃剩的食物就那么扔在茶几上,满满当当;靴子,鞋子,臭袜子扔得到处都是,床上也乱糟糟地堆满了衣服;行李箱就那么随意地堆着,七歪八倒,几件衣服从箱子开口处露出来,也没人整理。
在这种地方,我一秒钟也呆不下去——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些人是怎么在这过了半个月的。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那对男女,他们还在呼哧呼哧地忙活着。忽然,那个女人的声变得急促,大声地叫着;男人也加快了动作,急速地**着身体。终于,他大吼一声,更快速地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停了下来,趴在那个女人身上,不动了。
人群发出一阵不易察觉的动——迫于“疙瘩肉”的威严,他们不敢有所表示。但是,根本用不着进去他们的脑子,光看脸就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现在趴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是自己。
“疙瘩肉”不满地扭头看了一眼,“不成器的东西。”他嘟囔一句,然后看着我,“新来的?”
“是的,很抱歉打扰你们,我想我走错房间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并不怕这帮痞子,只是不想惹麻烦,我想安安静静地打发走参军前的这最后几个小时。
“既来之则安之,”他拖长腔调,摇头晃脑地说,然后对他的小喽啰们点点头,“去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客人——别吓着他。”
“是,头儿。”“倒霉蛋”先生谄媚地点头哈腰,答应着,对周围的人使个眼色。他们都不怀好意地笑着,朝我围了过来。“长得还挺白净,像个小妞儿。小子,从哪儿来的啊?”“倒霉蛋”先生学着他们老大的样子,拉长了音调,凑近我。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背着手,围着我转了一圈,
“镇关星。”我平静地回答。
“废话!在这儿的都是从镇关星逃出来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大声呵斥我。然后,他又恢复了刚才那长长的音调,“在镇关星哪儿发财呀?”
“我是学生。”我直视前方,不看他。
“哟!大学生!秀才啊!”说完,他朝他的同伙们转过脸,摇头晃脑,细声细气地说,“子曰:之乎者也……”
屋子里的人狂笑起来,就连表情严肃的“疙瘩肉”也咧开了嘴。
我不想跟这帮痞子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站住。”两个人挡在我前面,“看哪,我们的秀才生气了。”倒霉蛋先生那尖锐的嗓音又嚷了起来。“行了!懒得跟你废话——回过头来!你这没教养的小野种——听着,到了这儿就得遵守这儿的规矩。这是我们老大,那是我们老大的亲弟弟——”他指指“疙瘩肉”,又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别的地方我不管,但在这儿,他们俩就是你的祖宗。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银行卡,钞票,烟酒糖茶,先拿出来孝敬他们二位。平日里长点眼色,腿脚勤快点,有活儿要抢着干,分好处的时候离着远点,不该伸手的别伸手。说什么你就听着,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我们几个来的都比你早,都是你的哥哥,有什么好处,别独吞,惦记着哥哥们点儿,听到没有!”他朝我吼道。
听了他这话,我反倒笑了起来。“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他面露凶光,呲牙咧嘴地靠近了我。
“自以为是从来都是一种非常可笑的行为,你不这么觉得吗?”我笑着说,“我并没有说要在这里住下呀!”
他揪起我的衣领——其实我还比他高了一个头——“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来了,想走就没那么容易。还有,我警告你,别想去告状,没用,到处都一样。老老实实在这呆着,不然,老子要你好看。”他推了我一把。
他力气倒是很大,推得我倒退了几步。我站稳脚跟。整理整理衣服,一张照片飘了出来——那是我贴身携带的宁宁的照片,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比我的命都要珍贵。
照片飘到倒霉蛋先生的脚边,我急忙跑过去捡,他按住我的手,抢先一步捡了起来,看了看,吹了个口哨,“wowwowwow,大家快来看哪!多漂亮的妞儿!这小子艳福不浅呢。”
其他的人一哄而上,围着倒霉蛋先生,纷纷伸手去抢那张照片,“我看看!给我看看!”“我*!这妞儿太正点了!干起来一定很爽!不行!我受不了了!”他们中的一个喊了起来,扭头问我,“她在哪儿?啊?在哪儿?带来没?别那么小气,跟哥哥说说,哥哥今晚就去爱护爱护她!”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所作所为只让我觉得恶心的话,那他们刚才的举动则让我彻底动了杀机。“把照片还给我。”我努力克制着窒息般的愤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倒霉蛋”拿过那张照片,拨开人群,朝我走过来,“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把耳朵凑过来,“你大声点再说一遍。”
“把照片还给我。”我把牙齿咬得格格响,握紧了拳头,浑身不住地颤抖。
“还你大爷!”他一个拳头朝我捣了过来。
我挡住他的拳,用最大的力气握紧他的拳头,然后慢慢反拧他的胳膊。“噢!痛!痛!放手!放手!你这狗娘养的!”他的身体随着我的反拧也弓了起来,用另一只拿着照片的手用力捶打着我,但是他根本打不到我。
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也不在乎他干什么,我只想杀了眼前这些家伙,让他们死得越痛苦越好。我继续用力,一声清脆的“噼啪”,他的胳膊被我拧断了。
我松开手,他嚎叫着捂着胳膊倒在地上,宁宁的照片也随之飘落到地上。
“姥姥!”其他几个人拎起椅子,朝我扑了过来,一直稳坐泰山的疙瘩肉也抄起一根铁棍,挥舞着,照着我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我瞪大眼睛,瞬间停止了这些人的一切动作——我动用了我最强大的武器,而窒息般的愤怒则让这股力量增强了数倍——他们僵直身体,保持刚才的姿势,动弹不得。
我的怒火越烧越旺,房间里的东西全部飞了起来:地板上的垃圾,行李,鞋子,衣服,茶几上吃剩的食物,床上的衣服,甚至连上下床也离开了地面——除了那对男女,他们俩抱在一起,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几个痞子飘在半空,惊恐地叫喊着。“你……你干什么……放我们下来!”
我一步跨过去,蹲下身子,捡起宁宁的照片,看了看,还好,没什么损坏。“对不起,宁宁,我没有保护好你。原谅我吧,不会有下次了。”我轻轻地抚摸着照片,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揣进怀里,仔细放好。“我绝不会再让谁的脏手碰到你。”
我站起来,“说吧,你们是想选择地板还是墙壁作为你们的埋骨之地?”
“放我下来,你这怪物!”他们挥动着四肢。
死到临头还骂人,真是没有教养。我摇摇头,“那就让我替你们选择吧。”我看了一眼墙壁,他们的身体立刻飞了过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啊!”他们惨叫着。“墙壁太硬了,还是选择地板吧。”我瞟了一眼地板,他们的身体又像石头一样,重重地从空中摔到地上。“咚!”
他们躺在地上,痛苦地**着,我看着这些肮脏的生命,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我实在是无法想象,我在镇关星拼命救下来的竟然是这种货色。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那些外星人把他们全部杀死。
算了,这次就让我来替那些外星人完成这件事吧。
我再次把他们飘到半空,死死地盯着他们,“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我低声说道,拳头握紧,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我要宰了你们!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地全部杀掉!!”我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窗户的玻璃也随着我的愤怒而变得粉碎,发出“砰”的一声,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我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是对你们的特别优待,好好感受一下高空坠落的刺激吧!”我的视线移到窗外,他们的身体也慢慢移向窗口。
“不……求求你,饶了我们吧。”他们哭喊着,手拼命扒住窗框,拉住窗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们,先前的一脸凶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张被恐惧和痛苦扭曲了的面孔,“疙瘩肉”早已失去了知觉,像死人一样,任我摆布。
外强中干的家伙,真有趣,我不屑地笑了笑。
看着他们惊恐地求饶,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恐惧吗?害怕吗?好好感受一下吧!”我觉得还不过瘾,我还有更大的恐惧要让他们体会。“谁将是第一个幸运儿呢?你?你?还是你?”我走过去,仰起头看着他们,随便点了几个人。
“不……”他们嘶哑着嗓子,哭喊着,拼命摇头,“求求你……不要……我们不想死……”
“你总是最幸运的,倒霉蛋先生,”我选定一个,“就从你开始吧。”
“不!求求你!”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住手!”背后传来一声大喝,一个人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费雪,住手!”
我侧过脸,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牛仔装,已经有些褪色。这家伙看起来很眼熟。“是你呀!怎么,还想挨揍吗?”
“搞什么啊你!快放手!你睁开眼看看!他们是自己人,是我们的同胞,是和你一样从镇关星逃出来的难民!”他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着,“快住手!”
“难民?同胞?笑话!你知道他们刚才在做什么吗?他们在威胁我勒索我!他们在侮辱我已经去世的未婚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想着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这种人死不足惜!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我冒死救出来的就是这种货色吗?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那些外星人统统把他们杀光!”我歇斯底里地吼着。
他一拳把我打翻在地,我顿时失去了对那几个人的控制,他们尖叫着坠落下去。他跳到窗前,伸出手,控制住正在坠落的他们,用力把他们拉上来,拽进房间。这几个痞子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又朝那些碎玻璃屑一伸手,残片纷纷飞回到窗框上,重新组合成玻璃,像先前一样光滑整洁。
冷风戛然而止。
那对男女蜷缩在墙角,哆嗦着。
我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