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元伯羽的指背从她的脸颊上至下地划过,轻得犹如雨滴滑过荷叶。
但江一然却感觉仿佛有一种麻痒隐隐地跟随着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下跳动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偏了偏头。
耳根便迎上了他呼出来的气息:“你拥有我的承诺——直到你说终止,它就终止。”
宛如天神降临人间,用一段撼人心脾的言语做了告白。
江一然一时被攫住了心神。
此情此景,仿佛真的带着某种神秘性的誓言,伴随着野生藤蔓的气息,她被包裹在其中,江一然一时之间便仿佛灵魂出了窍,胸口的红痕开始炙热地滚烫起来。
接着,她的耳垂又被拿捏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元伯羽拿出了个耳钉一样的东西,也不问她,径直戴在了她耳朵上。
她有耳洞,但因为是丧期,所以她还是自觉地去掉了所有首饰。
元伯羽给她戴上了一副耳钉。
仿佛是另一个誓言,他捏着她的耳垂看了许久,才把眼光重新转回她的眼睛。
此时他的眼中带了一点笑意,却不像出于愉快,而是调侃。
“当你要终止的时候,把它们退回来,我就知道了。”
元伯羽没有再做其他,也没有要求她重复他的动作——也即是没有要求她的承诺——而是在亲手给她戴上了一对耳钉后,转身离开了元仲淇的房间。
带着那张照片。
江一然跌坐在梳妆台前。
那是一对鸽血红的耳钉。
元家百年基业以黄金珠宝为业,庆元丰是知名的珠宝集团。
元家长房长子拿出手的耳钉,自然非同凡响。
纯净、明艳,既像火,又如血。
缀在她的耳畔,摇曳,似魅。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两簇小而浓艳的火光,心里乱糟糟的。
胸口也疼。
衣服的扣子也还没扣上。那块心口的红痕同样映在镜子里,像块已入血入肉的印记。
其实并没有很痛。
元伯羽警告的“痛苦”似乎有点言过其实。
她轻轻地抚着那印记。
忽然就仿佛也抚过了他柔软温暖的唇。
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燥热了。
第二天。
把元仲淇的骨灰安葬后,元家一行人浩浩荡荡都回到了元家大宅。
因为去时悲了一路,回时又哭了一路,等到了家,元母的精神已十分不济,挣扎着回了房休息。
剩下的事都丢给了元伯羽和江一然。
但其实江一然的悲恸并不比她少,亲眼看着元仲淇落葬,她的精神也很受打击。
回来后便呆坐在客厅里,不言不语,眼神也有些发直。
众人看她这样,也不好去打扰,纷纷避开了。
还好有元伯羽支撑局面,礼仪公司张罗的下午茶自助餐会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了。
“少夫人,”佣人给江一然送来热茶和点心,一边低声说,“大少爷说,你要是累了,也可以先回房休息,不必硬撑,这里有他。等到晚上豆宴开始,你和夫人再下来就可以了。”
江一然如梦初醒,她困顿得连眼睛都有些发红,回过神,对传话的佣人微微摇头:“我没什么关系,你们有事找我也行,不要全丢给大少爷,他也忙一天了……对了,他人呢?”
佣人想了想,指着外面:“好像现在去和礼仪公司讨论事情去了。”
江一然点点头,起身:“好,我去看看。他毕竟才回来,好多事也未必都清楚。”
自助下午茶摆在了大宅前广阔的草坪上。
江一然在周围走了一圈,和一些亲戚朋友做了些应酬,礼仪公司的负责人也见到了,就是不见元伯羽。
“元先生啊,”礼仪公司的人说,“刚才我们讨论完,他就往那后面去了。”
后面?
江一然向他指的方向望去,目之所及,入眼的便是西南方那座巨大的玻璃花房。
他总不会去花房吧?现在去那儿干嘛?
不报什么希望地,她还是往那儿去了。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好,天清气爽,阳光灿烂。
她本来昨晚就没怎么休息,今天一早就出了门,来回心情都低落,也没什么胃口,所以几乎从起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什么东西都没吃。
可能是心情不好,竟也没觉得饿。
只是在这大太阳底下一晒,就有些低血糖,头发晕,眼发花。
走到大宅旁边的背阴处,她忽然一个踉跄,眼花得要往下倒。
手下意识地就想往边上的墙壁扶去,却不想旁边有只胳膊眼疾手快地伸出来先接住了她。
她意识昏懵,竟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是半边身子挨着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她才囫囵地清醒了些,一扭头,正是元伯羽。
“你不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到处走什么?”他眉头微皱,眼神锐利。
江一然无意识地用手揩了一下额头,虚虚地站直了,才轻声说:“我找你……你也去休息吧。有什么事让我去就可以了……”
元伯羽一听就听出她的轻声是由于有气无力,顿时就有些嗤笑:“你?站都快站不住了,就别逞强了吧。”
“不是,”江一然摆了下手,“有好些事是我经手的,你也不知道,所以有问题还是得找我。”
元伯羽依然只是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如果你是指宴席和宾客招待的事,虽然之前我没有接触,不过礼仪公司一听说我是元家长子,就把原先的计划向我做了详细说明,有要处理的细节我已经处理好了。宾客的接待和回礼一样,管家和礼仪公司一起来向我做了详细请示,现在应该已经没问题了。”
江一然怔了怔,“元家长子”四个字果然比“元家儿媳”要有用得多。他才回来一天不到,家里的实权已自动到了他手里。
本来精神就有些恍惚,现在情形又已是这样,她有些空茫地呆站了片刻,只得点了头,几不可闻地说了声:“好吧,那我就回房去了。”
说完,她有些没精打采地想要转身,不想手腕上一紧,元伯羽又拉住了她。
她疑惑地看着他握在她手腕上的手。
“你不是怀疑博超吗?”他的眼里忽然就浮现出一片促狭的笑意,竟有几分顽皮,“想不想跟着我去听壁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