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聚集到会场前的小舞台,有主持人上台:
“首先,欢迎各位光临今晚的酒会——”致了一堆欢迎词后,“下面,欢迎庆元丰集团的新任总裁元博超先生上台致辞!”
江一然站得远,远远看着元博超上台后,元伯羽也站在了台边。
这原本就是庆元丰新总裁上任,公告天下的酒会。
她鼻子一酸,低下头,想起了仲淇上任时的样子。
虽然开了酒会,但他就是不愿上台,结果是江一然上去,匆匆说了些门面话。
她说完走到台边,元仲淇就牵起她的手,很纯真地摇了两下,笑眯眯地说:“莱莱,幸好有你。”
她端起第三杯酒,向着舞台,遥敬:“仲淇,愿你现在再无烦忧。”
话音未落,一个醇厚的男声从旁传来:“人都不在了,该放就放下吧。”
她扭头,一惊:“大哥?”
——
元伯羽站在小舞台边上,目光穿过台下的一片衣香鬓影,落到角落的饮品区。
作为功能区,那里的灯光也仅仅调暗了一点。
于是那个小小的角落,现在就仿佛成了与舞台相对的另一处聚光灯下。
而江一然,就站在那片光芒中,他看得清,但又似乎离得远。
他心不在焉地在这台上站着,心思却大半飞到了那个角落。
看着江一然穿着性感的小礼服,靠着吧台垂头丧气。
他就觉得牙根痒痒的,不怪元博超被迷得欲罢不能。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场有多少男人在频频看她。
她却浑然不觉,一门心思惦记着元仲淇,只想着为她死去的丈夫报仇!
他真想——
“元总,马上轮到您上台了。”
邱璐娜忽然从后面探身上前提醒。
元伯羽回过神,松了咬紧的牙关,把注意力转回台上。
元博超正是志得意满,洋洋洒洒一大篇。待到自己致辞,元伯羽正面向着台下,眼光又不由自主望向了那个方向。
不期然地,就见江一然身旁多了个男人,他皱起了眉。
可看清是谁,他心里不由更阴郁了。
——
江家四个孩子,江一然行三。
虽然她也叫元伯羽大哥,但眼前的,才是她的亲兄长。
江氏“统衣”集团执行总裁——江昊天。
庆元丰的酒会,于公于私都不可避免邀请名单中有江家。
江一然当然预估今晚会见到统衣的人,但万没想到,竟然是大哥亲自前来。
江昊天在兄弟姐妹里,是很有威仪的。
正如长兄如父,他算半个家长。
他突然出现,江一然不禁惴惴难安。
统衣集团是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光是主营的服装业务,就和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有往来,更别提其他的分支项目和各种投资。
所以就算江一然在家的时候,也不太能见到这个大哥。
他像是空中飞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都在出差。
说实话,他们兄妹,很不熟。
恍然一见,她都快忘了,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现在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让她就有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畏怯地看着他,嗫嚅地不敢轻易出声。
江昊天身材魁梧,站在她面前像座山。
正要开口,可见她看到自己就成了个避猫鼠,不禁皱起眉头:“站直!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儿?”
不知不觉缩成一团的江一然立刻弹簧一样绷直。
“我是你大哥,又不是你仇家。”这话说出来,他就有点生气。“我就奇怪了,你怎么跟外人倒比跟我们还亲?”
江一然知道他说的“外人”是指元仲淇兄弟,所以低着头,没敢答话。
江昊天生气归生气,不过回头想想,从小就没怎么理睬过这个妹妹,现在和他不亲,也其来有自。
他放缓语气:“最近怎么样?”
啊?
江一然有些懵懂,抬起头,眼神愣愣的。
“挺、挺好……还行……”
这突如其来的家人的关心,她一时之间有些懵。
如果从来不关心你的人突然表现出了关心,那不一定是好事。
“是吗?”也不知道江昊天有没有听出来她的应付,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本来……”他顿了顿,“本来怕元仲淇这么一走,你会大受打击。”
是大受打击啊……
江一然看着他,愈发迷惑。
他是眼神不好,还是她应该表现得更凄惨一些?
或者在他们看来,她应该痛不欲生到连门都出不了的地步,才对得起当初她与家里的抗争,非要嫁给元仲淇的决心?
元仲淇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
——这是他们长久的疑问。
不过,江一然也从未期待过他们的理解。
因为他说得对,比起自己家,她宁可和仲淇兄弟亲近。
因为有仲淇在的地方,才更像她的家。
在他面前,她高兴就是高兴,伤心就是伤心,不用表演。
就像现在,她也不需要再向江昊天表演出他认为的“大受打击”。
她又低下头,心定了,语气也淡了:“大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江昊天依然和以前一样,对她的情绪变化没什么感觉。
他只望向台上,简单地说:“既然元仲淇不在了,你,就回家吧。”
!
江一然吃惊地抬头,大睁的眼睛里既是疑惑又是不安。
但江昊天一样也没看到。他只看着在元博超之后致辞的元伯羽,眯起了眼睛,语气越发淡漠:“不然你还呆在元家干嘛?指着他们给你饭吃?”
他低下头,看着江一然,浅棕色的眼珠子仿佛琉璃般透明,更让他少了很多“人气”:“我们江家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你年轻轻轻,难道就想这么一辈子呆在他们家?传出去让人笑话的是我们江家!”
这些话听江一然耳朵里,只觉得好笑。
既然早就对他们不抱期望,为什么听完这番言论,还会感到失望透顶?
失望得,她胃都有些痛了:
“大哥,我是元家的媳妇,本来就是元家人,住在元家是应该的,这不叫寄人篱下。我有正经工作,能养活自己,更没有仰人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