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博超一愣,眨眨眼睛:“自杀呀——”
他话说半道忽然呼吸一滞,像是观察着又轻声试探:“难道不是?”
半晌过去,元伯羽的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来,他才猛地推了元伯羽一把:
“哎,你老大平时就已经是冰块脸了,别还这么神神叨叨的行不行?吓得我后背都淌凉汗了快!”
元伯羽垂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淡地答: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你又有什么好害怕呢?”
元博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了两声:“嘿嘿,反正也不关我的事。那我现在算是回答你问题了吧?”他喜滋滋地追问,“时间、地点,你定?我定?”
元伯羽低着头看着茶杯,好半天都没答话,惹得他又不耐烦起来:
“哎——我说……”
“看时机吧,得让这事顺其自然。”元伯羽终于转头对他,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她到底还是江家人。”
被他拿自己的话堵了回来,元博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渐渐地又拧起了两道粗眉。
一歪嘴,他蹙着眉笑:“哟,怎么着,这意思是合着我是活该白挨了打又没肉吃了?”
元伯羽挂着笑,目光平静:“能不能吃上肉得看你自己。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的,我来安排。”
元博超回视他,眉头慢慢松开了,眼光却阴狠起来: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信不过呀?”
“那随你了。”元伯羽站起来,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是江德正名正言顺的女儿,不是养女私生女。你真要闹出事情来,也别扯出我。不过就算扯出我,我也肯定不会承认和你有任何牵连。”
元博超一拍桌子,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相峙,他忽地骇笑了:
“大哥,难怪你在南美那鬼地方混得风生水起,我想过你会不讲义气,但没想过会这么明目张胆啊!”
元伯羽面不改色,淡然回视:
“你不相信我,又要一意孤行。面对这么颗不定时的炸弹,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应该自保。我很讲义气,但对方也要值得。”
元博超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简直哭笑不得:“嚯,果然什么理都在你那边,跟你谈判能短寿啊我操!”
元伯羽看看表,这个会面的时间拖得太久,他得回去了。
他不受元博超言语影响地又问了一句:“所以,现在愿意听我的了吗?”
元博超对口舌之争向来既不擅长也无兴趣,当下就挥了挥手:“行行行,听你的。不过,”他又定睛警告,“你别想着跟我打马虎眼儿,无限期拖下去可不行,一个月!一个月内你得给我把这事办了!”
元伯羽只看着他笑了一笑:“我看看吧。”说完抬腿就走。
元博超在他背后冷笑:“我说,一个小寡妇,玩玩就算了,你还这不舍那不让的,不会还想娶她吧?”
元伯羽脚步一顿,回头,眼波一瞟却仿佛带着力道:“在她丈夫的葬礼上向她的婆婆提亲——你才是,不会真要娶她吧?”
元博超一愣,忽然咧着嘴笑开了:“我那本来是想让死老太婆难堪。不过现在嘛……对啊,当江家女婿的好处可不少。”
元伯羽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没再说话,定定看他一眼,转回头走了。
只是在转头的一瞬间,脸上一下面色沉沉。
当江家女婿的好处?
他太知道了。
当初他站在元家的客厅,江德正坐在沙发里喝一碗莲子粥,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你以为我江家的女儿是谁都会嫁吗?”
元伯羽咬紧牙关,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忽然又冷笑起来:真想看看元博超听到那话的表情。
往事不堪回首。他昂起头,镇定自若地回到办公室。
江一然还在床上,看着他又羞又恼:
“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害我担惊受怕的,生怕谁突然进来。”
元伯羽略带惊讶,微皱起眉:“一直有人找我谈公事耽搁了。放心,我这里还没什么人敢闯进来。不过怎么衣服还没送来?这都几点了!”
说着打了个电话。
放下电话他在床边坐下,说:“马上就到。他们之前也没准备,找尺码选搭配花了点时间,又是临时拿了新衣服去清洗熨烫的。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江一然一个人呆着是心惊胆战,他一回来,她放了大半的心,现在也镇定多了。
点了点头,她略略撅起嘴:“还搭什么配,我这是救急,赶紧送过来才是正事。这家效率太差,下次得换一家。”
“下次?”元伯羽往床头一靠,长腿半搭上床,似笑非笑地看她。
江一然回过神,脸刷的红了:“没、没有下次了……你你你,下次不、不能这样……”
“哪样儿?”
元伯羽凑过去,江一然赶紧把被子一下拉到了头顶,宁可当只缩头乌龟。
他用手支着脑袋,对着那坨被子悠然地说:“你不全程都挺舒服的吗?现在完了又说不能这样儿。这下床就翻脸的习惯可不太好啊。”
“我没有!”被子闷声抗辩。
“没有什么?没有下床就翻脸,还是没有全程都舒服?”元伯羽翻了个身,抱住那团被子,忽然心情就大好了起来。“既然死不认账,那就再来一次,反正衣服还没送到。”
江一然慌忙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个脑袋:“动不动就——元伯羽,你怎么是这种人?”
元伯羽一撩眉毛,饶有兴致地和她对上眼:“哪种人?”
江一然小脸绯红,惊恐万分地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着他:
“我怎么早没发现,你原来和元博超这么像?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这种事!”
元伯羽深邃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一抹邪气的光,他只哂笑:“我和博超都是男人,男人想的事当然从来都很像。”
江一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渐渐弥漫上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竟让他觉得有些可怜了。
“我以为……”她喃喃地低下头,“你是不一样的。”
“我有什么不一样?”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有着天然卷翘的弧度,还在微微颤抖,口气就越发的冷淡,“我又不用上西天取经。不过是个凡人。喜欢想喜欢的人,做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