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了个大弯儿,树影婆娑处隐约有波光粼粼的水影晃过,还没等她看清,车子又颠上了一条大路,路边开始出现楼房和商店了,不过路上行人仍然不多,步履神态也较为悠闲。再拐,就又钻进了一条林荫路里——高大茂密的浓荫包裹着宽阔干净的柏油马路,鸟叫啁啾,清幽怡人,可真是休闲度假的好地方啊!
远远的,先望见林荫路尽头处,一座白色的两层楼在浓密的绿色包围中挺起半截身子,虽是两层楼,但看着很矮。密荫透过来的阳光有气无力的照在这座半新不旧的建筑物上,像一块毫无生气的古化石。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舒服——这宅子说好听一点,在愁眉苦脸着……
“到了?”她问。
他“嗯”了一声,像窒息前喉咙里最后发出来的声音。她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他的脸变得煞白。
与此同时,一件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女人苗条的身影,在前面路旁的一棵大树高高的枝头上,无比清晰的一晃。
她吓得心“突”的一跳,神魂都仿佛一下子被什么给掘出去了!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女人?是一件女人长长的花衣服,挂在高高的树杈上,随着微风,一抖一抖的动着。
车子飞驰而过,她嘴里咬着桂花糕,脑袋从前面转到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件花衣服看。
它不是晾晒的衣服,没人会把衣服晾晒在那么高的树杈上;它也不是被风刮来的谁家的衣服,它被工工整整搭成人字形挂在树杈上。那是件年轻女人的长袖上衣,粉底上印着殷红如血的杂乱无章的“花”,如果那也叫“花”……
也许是车速太快,扭头太急,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和恶心……想吐……
身边的他紧闭着嘴唇,平稳而急速的开着车,仿佛前方化石一样的宅子正用一股强大的磁力在吸着他。她忽然发现天好像一直是阴的,像蒙上了一层灰绿色的玻璃——奇怪,刚进这个林荫路时还是阳光灿烂的,可是好像刚才一直都是阴的……在看到那件女人衣服前后……不过她也不太确定,因为这里的树木实在是太高大太浓密了。果然,当车子停在白楼院门前的空地上时,终于拨云见日了,阳光再次温煦而光灿灿的露出了笑脸。还是因为离开了冠盖如蓬的浓荫?
白房子里走出来一个胖胖的女人,笑眯眯的,穿一身古怪的白底竖条的家居服,那样子就像一个病人从医院门口走来晒太阳。
小云难掩惊奇的下了车,还险些被车门绊倒——真太意外了!她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妈妈?妈妈虽已年过半百,可是每天早上舞太极剑、晚上跳老年迪斯科,时不时的还去美容院做做spa什么的,那体型样貌保持得就跟小云姐姐似的(因此她总抱怨小云不像她,像爸爸——爷俩都是早晚只需一盆水,洗把脸就完事儿,然后就无比粗糙的各忙各的去了)。
可是眼前这个姨妈,臃肿的身材,稀疏得有些谢顶的斑白长发在脑后胡乱挽着,肥胖的脸上还带着病容,连那笑也像是强挤出来的,模糊的,恍惚的,六神无主的。整个五官像罩了一层厚厚的乳白色半透明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