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尽了全力也挣不脱那只僵硬有力的胳膊,她知道惊云已经被那恶鬼附体,但仍然徒劳的呼喊着惊云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本知。
眼看着鬼屋越来越近了——院门口,法师四肢僵挺的躺在那里,眼珠翻得全剩下眼白了,黑暗中,白刺刺的跟死鱼似的。眼睛下面是那张大了静止着的嘴,像个通往幽冥的洞口,忽忽的往外冒着诡异、恐怖的凉风。
法师的徒弟早没影的,刚刚也没注意是跑了还是被姨妈给拖进了屋。
长长的院子另一头,狭窄漆黑的屋门口,姨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近,臃肿的胖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孩子们快进来吧,咱们一家子吃个团圆饭。”
小云被惊云强行架进了院子,再被一点一点拖进了屋。
她已经开始神志恍惚。她放弃了挣扎。
从外面往白房子里面看是黑漆漆的,可是一进门却惊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客厅的饭桌旁,正一动不动端坐着两个人,乐呵呵的看着他俩,像两个假人,做成了星辰的爸爸妈妈的样子。
一进屋惊云便放开了她,她尚且残存的意识令她马上转身就跑——跑到门口,被什么弹挡了一下子又转过了身,借着惯性往屋内回冲了几步,就见迎面——惊云正从姨妈卧室的门口走出来,模样、表情、动作和王勇欲非礼她那天一模一样——她大骇,转身再往门口跑,临近门口时再次被什么给弹了回来,不由自主的回冲几步,却又看见惊云正从姨妈房间里走出来——她毛骨悚然,拼尽全力,再往门口跑,这次因为用力过猛,她一下子被弹回到了楼梯口,迎面——惊云再次从姨妈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歪着脖子瞪着一双血红诡异的眼睛瞅着她——那是王勇的动作王勇的眼神!此时两人连所站的位置也正好和那天一样了。
客厅里那两个“假人”笑得更欢了。姨妈尖细而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星辰还害羞呢,反正你们也都订了婚,改天再给你们补办婚礼,今天就先圆了房吧……”
小云听闻,身不由己的就往楼上走——真正的身不由己,她的心只有一点微弱的力量在呼喊着“不想去”,身子却已经完全不听自己使唤了,太可怕了……
她进了星辰的房间,一眼看到那座熟悉的小床,和小床旁边自己的红格子行李箱,脑海里模糊的记起了那天王勇非礼她时的情景,自己当时求救无门的心情——忽然大恸而醒!
她疯狂的推开跟进来的惊云,欲夺路而逃——她不要那天丑恶的一幕重演!
但是惊云孔武有力的将她拦腰一抱,往床上一摔,合身扑了上来——竟又是和那天一模一样!
她被惊云压在身下拼命挣扎,嘴里狂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喊出来才发觉是“洛春潮”——既然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洛春潮,你在哪里啊?!
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怪笑声……“他们”难道还要“听房”?!
她已挣扎得精疲力尽,她再没有了力气,意识已开始渐渐浑噩……耳畔,模糊的响起了歌声——从天际那片火一般熊熊燃烧着的曼珠沙华丛中,一个面目不清的女孩正哼着歌,从如血如荼的花海之中徐徐走来——那歌声很奇怪,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反复着同一个调子,也听不清楚在唱什么……
但是她和“他”同时听见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聆听——那偏着耳朵的样子赫然便是已死去的王勇!
这时,一个清亮的童音加了进来,与那女孩含糊不清的哼唱一唱一和,完美的搭配,竟形成了一首凄美哀怨的歌——
天黑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是《彼岸花》,星辰唱给洛春潮的歌。
女孩的哼唱哀婉温柔,男孩的歌声清亮悠扬,两个声音珠联璧合,缱绻缠绵,袅袅不绝,恍若天音——令听者的神魂不知不觉的与他们的歌声飘然相随——眼前,赫然是一片火也似熊熊燃烧着的花海——花海中,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手牵着手,一边唱着歌,一边徐徐的走向红光琉璃的暮晓天边……
惊云呲牙裂嘴、忍无可忍的捂着耳朵,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啊————”随着嚎叫,他的五官开始丑恶的扭曲变形,像化开的玻璃一样。
当五官再度平定下来,惊云一头栽倒在她身上,面如白纸,人事不知。
“王勇”走了。
小云在黑暗中呆了几秒钟,见无异状,才壮着胆子小心的推了推身上的惊云,他像摊死肉一样又重又沉,她试着叫了声“惊云”,也无反应。
她深恐“王勇”再度“回来”,也不敢再叫,遂小心的从他身下挤出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房子里,一片漆黑,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