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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 29.

她也许睡着了,也许在做梦,因为她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殷红花纹衣服的女人。

不,准确的说,是只看见了那件挂在树枝上的衣服。

不知是不是惊云的话给了她心理暗示,她梦见那件印着殷红花纹的衣服像往常一样,在树枝上静静的挂着,挂着……然后,突然间,从衣服下面伸出一双女人的脚来,那双脚很小,很苍白,也很好看——它悠闲的来回荡着,带着上面的衣服也跟着摇晃起来,像个吊死鬼儿。

她恍惚听见了歌声——那歌声仿佛来自极遥远的意识……魅惑……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而且任凭她怎么努力听,就是听不清歌词——她隐约知道,那声音不是从人嘴里唱出来的……

后来她好像找到了歌声的来源,在那双小脚上面的,那件衣服的,上面——她明白那里除了浓密的树叶,还包裹别的,只要她继续抬头向上看——但是她不敢,盘踞在她心底的那个魔鬼马上就要露出它狰狞可怖的嘴脸对着她笑了——她都能感觉到那强烈的笑意,在衣服上面的某个位置,浓密的枝叶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儿——还是因为衣服上那如血般的殷红?

歌声带着那冷酷的笑意在梦境中空旷的、得意洋洋的萦绕、盘旋、回响,竟像毫无限制……就在她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之际,脑海里尚且回荡着那如妖如幻的歌声的余音,那么真切,仿佛那最后一句已经诡笑着跟着她进入了现实,她甚至都听清楚歌词了——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是《彼岸花》?!

她醒了,从未如此的疲惫不堪,脑袋昏噩噩的,意识恍恍惚惚。是看到那扇光线刺眼的窗户,她才明白自己是醒了。

她看看四周,自己还是躺在星辰生前的那间卧室里,门是大敞四开的,她都能看见走廊的木制地板和楼梯的扶手。

她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跟姨妈上山,路旁农舍的灯光,埋衣招魂……但轮廓都非常模糊,像是一片虚芜的隔世梦境,甚至都没有刚才的梦境清晰……那么,到底哪个是真的?昨晚可怕、离奇的“埋衣招魂”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了吗?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努力想了想,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光线刺眼的窗子处——那里,窗台上,赫然有堆燃尽了的蜡烛残骸!

她只觉得一阵惊厥、恶心、无力,几乎晕过去……是真的,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姨妈竟然还把引鬼魂回家的蜡烛放在了她房间的窗台上——如果惊云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昨晚星辰的鬼魂是不是已经被引到这里来了?

她想起刚才梦境中的歌声,那么清晰、响亮,以至于现在都还在她脑海里飘来荡去;梦境中的感觉,那么真实、强烈,以至于她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那引人发毛的笑意;那股血腥味,现在还恍若在她鼻端萦绕……

梦境变得越来越立体,清晰,真实,是因为昨晚的埋衣招魂吗?……

她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她翻身下床,她一定要立即离开这鬼地方!四肢出奇的酥软无力,但她咬着牙扶着楼梯下了楼。

寂静的客厅里洒满了晨光,大敞四开着的屋门口,惊云正背着那个大旅行包倚门而坐,一动不动的望着屋外的林荫路发呆。

骤然看见他,小云心里冒出了个奇怪的感觉。她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就在他背后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

惊云察觉了,他回过头看见了她,他的第一表情是惊喜的,像往常一样。但是紧接着他有些疑惑和踌躇的注视着她,向她走了两步就停下了,不过他还是开口了:“小云,你没事吧?昨晚你突然晕倒了,可把我吓坏了,不过三更半夜的也没地方可去,我就又把你背回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在你床下的地板上睡了一宿……”

小云头痛,感觉很累,就坐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惊云似乎松了口气,紧跟着坐了下来,小声说:“告诉你,昨晚回来时也挺吓人的,我们回来时你姨妈已经回来了,还把那根蜡烛放在了你屋里的窗台上,我也没敢碰,因为是招魂的,怕惹邪事,而且我想反正睡一宿就走了,一根蜡烛,就让它烧去吧……”

“我姨妈呢?”小云问。

“她老人家昨晚熬了半宿,又走了那么多路,正睡着呢,嘿嘿……我倒是很早就醒了,一是地板很咯,二是起来简单的收拾下行李……”这样说着,惊云的脸上便掠过一团阴云,“结果,一起来就遇到件怪事。”

“什么怪事?”小云问。

“这屋子挺阴邪的,我起来就把屋门打开了,给它通通风。我正在沙发上往包里装东西,就看见门外的林荫路上,远远的走过来一个小男孩,”他眉头紧皱,满脸疑窦,“这小孩站在门口乞讨,你猜他管我要什么?”

“要什么?”

“他管我要双鞋……我一看他的脚,果然没穿鞋,当时我还纳闷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穿不起鞋?而且他长得白白净净的,也不像要饭的啊……”

“那你给他了吗?”

“我哪有小孩儿的鞋啊?要有,我就给了。那小男孩长得好可爱,香喷喷的,一点都不像要饭的……当我翻兜儿想给他拿钱的时候,他却已转身走了……”

小云没出声,她又头痛。

惊云神情飘忽的喃喃说道:“他走了,我就一直在想这怪事……这一大早晨的,就有人来要鞋,要鞋……”然后他面露惊惧的颤声说,“难倒是贵人前来向我们要‘邪’的吗?!我们要有‘邪事’发生了?!”

看小云仍然不吭声,他发急道:“小云,我们现在就走吧!这地方好邪气好可怕!”

小云撩起眼皮,正好看见他满脸粉刺的脸,因为两人都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她都能看清那些粉刺顶端即将流脓的小脓包了,她感到一阵恶心。

“我们走啊?小云,不是昨天说好了的吗?……”惊云仍然满怀希望的望着她。

她忽然感到无比厌烦——这个“多嘴婆”,小矮子,从昨晚一直唠叨到现在,还兀自不停,也算是个男人?!

“小云……”惊云刚想继续罗嗦,已被小云忍无可忍的厉声打断了:“说够了没有?!成天就是走啊走的,要走你自己走,以后别再来烦我!……”

惊云一下子僵住了,他眼露恐惧、面部抽搐的直勾勾瞪着小云的脸,连连后退,忽然猛转身,撒腿狂奔而去……

小云坐在沙发上,托着头,止不住的冷笑——什么一见钟情啊,死缠烂打啊,还不是遇到点麻烦就撒腿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