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凤绾这么一说,皇后有些勉强地笑言:“怎么会,我喜爱绾儿都还来不及,又怎会讨厌绾儿呢?”
凤绾轻轻松开扯住她衣袖的小手,眨巴着大眼睛望向皇后,言:“自母妃失持以后,皇母待我便如亲生般。我自知皇母整日为后宫之事劳力心神,奈何绾儿不能替皇母分担。绾儿甚是没用,都怪绾儿。”
皇后身形不经意地一颤,言:“绾儿莫提先前旧事,我怕这样只会给绾儿徒增伤悲。若是这样,我会很心疼。”
虽说心里已经对她痛感厌恨,恨不得现在就撕下她脸上的面具,但她现在形单影只,若想让她彻底现出原形,并非如此简单。
皇后牵起凤绾的手,姣好的面容上挂着一抹笑,言:“绾儿可要去凤栖宫一同用膳,我正想着要去太明殿寻寻你父皇。他近日为忙政事日夜操劳,我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些膳食。”
“多谢皇母的好意”,凤绾轻轻将小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退几步扯住了凤褚墨的衣袖,“只是我答应好三哥要陪他一起用膳,做人不可食言。”
皇后的纤纤玉手掩嘴一笑,言:“绾儿真是越来越明白事理了。若是绾儿这般坚持,我也不强求。”
凤褚墨牵住凤绾的手,两人一同再向皇后行了礼,言:“恭送皇后娘娘。”
在回上善宫的路上,凤褚墨还是忍不住好奇言:“绾儿为何要撒谎?”
正低头思虑着心事的凤绾嘟了嘟嘴,抬头朝他够拱了拱鼻子,言:“绾儿想要和三哥在一起,莫非三哥不喜绾儿这般?”
“这倒不是,三哥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弯曲向上的长廊上。廊瓦上松枝被雪压得下垂,许是因为这日光的原因,原本白茫茫的一片此刻正慢慢褪去。
绿意森森,让人联想到三春日的景象。
魏嘉帝和屈皇后的关系,凤绾是怎么也都猜不透的,但多少都能猜出一些来。例如为什么魏嘉帝膝下子嗣这般少,大多和屈皇后脱不了干系。
而且自打她被封为皇后到今,她一直都掌管着后宫一切事务,难免有下手的机遇。
但愿她和自己母妃之间的死无任何瓜葛,不然自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收拾她,哪怕牺牲自我。
都说皇宫里面繁华无比,但凤绾此刻却分外憧憬宫外的生活。
这里只有层层叠叠的高墙,让她没有足够的资格去眺望远方。
和凤褚墨用了午膳又摘了红梅,凤褚墨确是收获满满地回他旌月殿描绘红梅风姿,而她则是无聊地坐在窗前托着腮。
“绯烟绯雾,难道你们不想要出宫吗?”
她慵懒地回眸望去,才发现屋身后只站着一个绯雾。
“公主,绯烟见你方才将那杏仁雪花糕吃得干净,正一个人在御膳房研究,想来是看你喜吃这些罢。”
一提到这个,凤绾就很留恋杏仁雪花糕的味道,同样也很留恋钟离晏。
凤绾继续托腮发呆,眸光黯淡无光,言:“那丫头倒是知道我喜好,只是若想要做到同市井上的那般,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绯雾一语惊醒梦中人,言:“公主是想要出宫吗?”
凤绾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言:“想肯定是想,但三哥每次出宫都不让我随同,想来也是怕我招惹麻烦。”
“二哥带绾儿出宫如何?”
凤褚穹的突然出现让凤绾吓了一跳。
绯雾连忙欠身言道:“奴婢见过二皇子。”
凤绾起身望向外面,刚疑惑为什么他进来无人通报时,却只听见凤褚穹接着言道:“是我做的,想要给二妹一个惊喜。”
无奈这对于她来讲并非一个惊喜,而是一个惊吓。
她嘴角依然带着一抹浅笑,上前给凤褚穹行了个礼,言:“不知二哥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凤褚穹眉头一皱,总觉得她现在说话都带着一种距离感,唯有对他是这般。
“绾儿想出宫吗?”
他那双幽深的双眸不知道到底欺骗了多少人,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她也早已参透。
凤绾垂眸不看他,面色平静,言:“绾儿只是说说,二哥不必当真。”
她能明显感觉到凤褚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觉得像是溺水般难受。
她亲自走到梨花木案桌前为他倒了一杯君山银针,言:“二哥尝尝这个吧。绯雾,去准备些茶点过来,让绯烟也回来罢。”
绯雾垂首言:“是,公主。”
凤褚穹接过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便与茶的芳香撞了满怀。
凤褚穹称赞言:“君山银针,确是好茶。”
虽然心里有千万个不舍,但还是忍痛割爱,言:“前些日子父皇让人送了些来,若是二哥喜欢,便拿些回去。”
记得先前还听凤褚墨和自己提起这件事情,他是想要,凤绾却都没有给。
但此刻,她怎会主动?难道他所感觉到的疏离淡漠,都只是他他多想的结果吗?
他微微一愣,心里想要接受,面上却婉拒言:“犹记得先前三弟和我无意间提起这件事情。他说他曾问绾儿讨过这个,但你未给。”
凤绾微微一怔,随后眸光一闪,嘴角噙着一抹不深的笑意,言:“三哥那人二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怕他糟蹋了这上好的茶。”
这的确是她的玩笑话。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凤褚墨的地位亦高,她亦在乎自己这个三哥。
这句话里面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凤褚穹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缓缓将白玉浅口茶杯放在案桌上,伸手示意她坐下。
见她乖乖在自己对面坐下,凤褚穹眉眼间透着一股笑意,言:“既然绾儿都这么说了,那二哥在此多谢绾儿的好意。”
凤绾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方才那般笑容,轻声言:“二哥不必和绾儿客气。”
“前些日子我出宫为绾儿买了风筝和蹴鞠,等会让人送来。”
凤褚穹为凤绾准备的风筝和蹴鞠最后都被她随便放在了桌上,并未多看一眼。
绯烟和绯雾拎着食盒回来时,凤褚穹早已经离开了。
凤绾无心看摆在桌上一盘接着一盘精致的吃食,只是有些忧心地言道:“路上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好像去了很久。”
绯雾摇了摇头,言:“未曾,只是在御膳房候了半晌。”
绯烟附议般地微微点头,接着绯雾的话,言:“听闻萧侯爷与皇上在非雨轩里对弈,所以御膳房忙着准备晚宴。”
凤绾来了兴致,言:“可还有谁?”
“听闻屈侯爷和钟离将军有些事情要处理,故酉时才会进宫参加晚宴。”
凤绾总觉得哪里奇怪,言:“可曾听说为何设宴招待吗?”
绯雾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言:“听闻只是单纯地设宴聚一聚,至于这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呢?
凤绾略显疲惫地扶了扶额,言:“我要小憩一会,你们先下去罢。”
站在一旁的绯烟早就已经注意到案桌上的风筝和蹴鞠了,言:“公主,桌上这些个玩意如何处理?”
“就放在这里罢,暂时不要动。”
这一小憩便是休憩到了申时。
落日洋洋洒洒地沿着星罗棋布的高墙慢慢晕开,绛紫色的天空顿时映入眼帘。凤绾站在窗柩前看了许久。
在食盒里面拣了几块枣泥山药糕,便只身往御花园那块走去,并没有让绯烟绯雾他们跟上来。
毕竟是下了几天的大雪,并没有那么容易化掉。
虽没起风,但她没走一会,便觉得有些冷。虽然心里懊悔出来没有听绯烟的话披上斗篷,但还是硬着头皮沿着御花园最边上的羊肠小道走去。
走到尽头便可看见非雨轩,她只是想要过去看看。
拐角便是非雨轩。
此时天已经渐渐昏暗了下来,她心里便有些着急。
望着已经被点亮的宫灯,凤绾一时间有了想要折返回去的念头。
不清楚走了多久,只是当她停在原地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是迷路了。
她并不怕自己迷路,只是怪自己方才为什么鬼迷心窍般地想要出来,而且还没有提上宫灯。
眼前还有零星光亮,但却觉得离她越来越远。
凤绾自是不怕。借着淡淡的月光,她沿着原来的路走回去。虽然能感觉到浑身都被黑暗包围,还有奇怪的声音,但她却是无感。
上一世的苦痛怎能与之比较?
直到耳边重新传进婢女奴才的声音,她原本攒在一起的手心才慢慢松开,能感觉得到那一块都是冷汗。
绯烟和绯雾现在一定很担心。
想到这里,凤绾加快了速度,想要快些穿过御花园。
虽然还未及冠,但是他的身形已显俊逸挺拔。只见他身着月牙色直襟长袍,上面用着尚好的丝线修成青竹,丁兰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流云,栩栩如生。
凤绾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视线已经产生幻觉,“晏表哥?”
只见那人翩翩转身,惹得周围一片寂静。
“在下萧熙淮,见过公主。”
他的眸子在月光下竟然闪闪发着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散发着不同于寻常人的气息。但这在凤绾看来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