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喘的呼吸气音也染上笑意，张添耀说：“还有三单要出，马上就送完了。”
崔祈：“那送我回去，你接着送。”
“什么？风太大了，听不清！”
刚刚戴上头盔摩托都还没开动。
崔祈沉默一会儿，踹了下张添耀小腿。
轰鸣声里混着张添耀的笑声，夏末的风吹拂在脸上，崔祈莫名其妙松下了紧绷的那根弦，什么崔家，什么企业，什么违法乱纪，都暂时不在他脑子里，他只是感受着风，感受着与世隔绝的飞驰。
送完三单，崔祈看着渐渐陌生的路线：“你又要去哪？”
“这回是真听不清，你说什么！”
崔祈没办法，只好凑近张添耀，两个人的头盔相撞，产生的共振能忽略不计，但又隐隐回荡不绝，他提高声音再次问：“你要去哪！”
“带你去孤魂野鬼多的地方！”
什么地方？崔祈听不清，但他莫名首肯了这段唐突的意外旅途。
墨蓝的天空之下是万里无云的星光点缀，他闻到了久违的花香也听到了久违的鸟鸣，踩在了人间厚土之上。
“这是哪？”
“观星地。夏初的时候这里总有观星爱好者露营。”
张添耀停好摩托，走到护栏前：“我奶说，当城市灯火变得和萤火虫一样大小的时候，就会觉得世上事都不足以压垮自己。”
崔祈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绵延不断的城市灯火匍匐在脚下大地，遥远俯瞰自己生活的城市，就像站在世界之外，心口压抑的沉重都轻易被风抚散。
“抬头。”
崔祈下意识抬头，繁星点点挂在头顶的遥遥万里，又好似伸手可以触及，广阔的天幕和绵延的灯火遥相呼应，衬得这中间的人类渺小如尘埃，喜怒哀乐、爱恨痴嗔，都不过是流沙一捧。
“你奶奶说的是对的。”崔祈声音很轻，“尽人事听天命，我不过是渺小人类，何必要觉得自己非做英雄不可？”
张添耀没说话，他沉默站在崔祈身边，和他并肩听着同样的鸟鸣，也感受着同样的夏风，眼里聚焦的未必是同一片风景，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选择站在崔祈身边，也不打算独自折返。
“在这等我，我去停好车。”
张添耀去停车的间隙里，曹叔就将一百块递给崔祈。
“没零钱，就拿着这一百吧，这么晚应该要算上加班费了。”曹叔开玩笑道。
崔祈没接：“他马上回来，曹叔给他吧。”
“里面也有你一份。”
“我？我什么也没做。”
曹叔笑着说：“你是第一次陪他去送外卖的人，阿耀这孩子自从家里出事之后，既不和以前的朋友来往，也不交新朋友，偶尔有女同学追他来这，看到这情况，他还爱答不理，很快就不再出现。”
“本来就在担心他一个人孤独，幸好你来了。”
崔祈听着，隐约猜到张添耀家里可能没有其他人了。
“不过你付了我一个季度的房租，就算搬去张添耀家里住，剩下的钱我也不会退啊。”
“……我们没熟到这个程度。”
“小男孩，十分的感情都要说成五分。”曹叔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张添耀很快掀开布帘走出来，他将放在楼下的书包甩在肩上，问崔祈：“你回一楼还是上我那？”
是怎么得出的他要上他那的可能性？
崔祈无视曹叔含笑的眼神，拒绝了邀请：“不去，我就没去过你那。”
“所以邀请你去啊。”张添耀走近他，“我有大的卫生间。”
为什么要特意点一下卫生间？崔祈干脆撞开他回自己的小破屋：“不用。”
停战协议的好处就是周炎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了，上下课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日子开始按部就班，学习和考试占据大部分的生活，崔祈过上了和以前差不多的校园生活，唯一不同的是——
“崔祈！”穆茄拽着张添耀跑过来，脸上带笑，“等会儿张添耀他们友谊赛，去看吗？”
友谊赛？
张添耀对上崔祈目光，摇头道：“不是和周炎，别的学校的。”
“说起周炎，他们真的不针对你了？”
“大概吧。”
穆茄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目无王法，报过警他们肯定会害怕的……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
崔祈点头。
“所以你啊！”穆茄转头没好气的掐张添耀，“不准再招惹周炎！也不准再打架了！”
“我说大小姐，是我想打吗？”
“怎么不是你想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收钱帮人打架！”
张添耀翻白眼：“那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我又不是黑社会，就是仗着块头帮忙去吓唬人而已。”
“那你打没打架。”
沉默几秒，张添耀啧了声：“我哪知道没吓唬住。”
穆茄气鼓鼓的说：“你分明就是故意惹事！”
“别诋毁我啊，我可没有。”
熟人的对话间有种天然排他的默契，崔祈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干脆沉默听着，忽然意识到一点，他和张添耀是真的认识不久，好像除了名字和家住哪里，其实没有太多信息量的置换。
他不知道张添耀的过去，不知道他的情况，张添耀也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境遇。
不熟是真的。
“那友谊赛，去看吗？”张添耀和穆茄暂且打住玩闹，转头来问崔祈。
“有空的话就去。”
“少爷又在忙什么？”
“考证。”崔祈指了下图书馆，“先走了。”
穆茄看着崔祈的背影，疑惑问：“他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肯定是你太闹腾了。”
穆茄怒了一下：“怎么不说他是听见你的黑历史，开始反思要不要跟你做朋友了呢？”
“真的？”张添耀听进去了，有些困惑，“我会打架这一点不算黑历史吧？”
“收钱去打架不一样，陈旱不就是这一类，他不喜欢吧。”
张添耀烦恼的挠头：“你还真是好朋友，就会揭我底。”
“关我什么事，谁让你要去干。”穆茄看了下手表，“快去热身，到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