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为火,上下同卦。其一,履错然,敬之,无咎。其二,王用出征,用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妙奇道人缓缓念毕。
“还请道长详解!”无俦用手指挠着嘴角,似乎听不太懂。
“你上下两卦同为离卦,离为火,讲究互竟互争,互映互明。恰如此次交战,你必须竭力拼取,不可怯懦后撤。若身处险境,你要善于借助一切力量,才能化险为夷。此外,你仍有三点需要注意:其一,遇事不得急于求成,要谋定而后动。其二,擒贼先擒王,破敌须斩首。其三,大胜之后妥善处理俘虏,避免无道之屠戮。”妙奇道人娓娓道来。
无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老道的话他已大致记在了心里。
转瞬间,金光褪去,八卦图黯然失色。
无俦见周遭恢复如初,刚要抬头去询那老道。
哪知妙奇道人哈哈大笑,竟如蛇行般,嗖嗖两下,贴近无俦,右掌旋张,自腹部至胸前,倾斜推出,伴风逐影,意形缥缈。
无俦哪里见到过这类功夫?对掌实已来不及了,且此掌招式古怪,却非攻要害之处。
他也就不急着躲避,而是利用犀角功,左肘凝气一夹,右指曲勾上击,企图推开老道。
忽然,妙奇道人招式变幻,右掌化拳,自右腹至左胸前,迅疾击出,出拳速度比之上掌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俦左臂收回,右腕逆转抗住。
老道左掌真气蓄积已久,掌间生风,分作两股,一缓一急,形若太极,刚柔相济。
仓促之间,无俦显然气力不济,难以蓄积。
千钧一发之际,庞宠出手解围,一掌直取老道风池穴,来了个围魏救赵。
妙奇道人左掌瞬间收回,右拳顶开无俦,头也不回,左掌向后斜上挥出,精准地对上庞宠左掌。
两掌相距不足五寸,气波相撞,如狂风吹拂水面,太极气团一面受到冲撞而波荡起伏,一面如旋涡般吞噬不断袭来的掌风,似无底深渊,越旋越快,越转越大。
庞宠察觉情势不妙,意欲震开。谁知看似波澜不兴的太极气旋,实则威力无穷。
它一面不断地吞噬外来的掌气,一面旋转扩张至车盖般大小。太极气旋由内至外,越吸越紧,逾紧逾烈。
庞宠若是此刻收掌,必然会被吸附于太极之上,其势难抵。反之,则只能不断地任由其吞噬真气,直至力竭。
无俦见到庞宠不支,趁机发掌驰援。
妙气道人淡定自若,左掌微微内凹,气旋面积稍稍缩小,真气由左掌递至右掌,右掌之上又浮现一面较小的太极图,不过此图中的阴阳二级逆向旋转,再次对撞上无俦的左掌。
与之前的对掌不同,妙奇道人右掌的太极图在遇到无俦的碎云掌之时,似乎在与之对耗,太极图的面积或括或缩,反复不定。
妙奇道人与两人同时对掌,却依旧云淡风轻,反观无俦与庞宠二人则显得越发吃力。
一旁观看的冯翊鹏竟瞧出了端倪,他惊呼着提示道:“这贼道人好像是在用你俩的真气对耗,再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不可!阴险狡诈之徒,吃我一拳!”说罢,冯翊鹏脚尖轻点,从风而至,一拳袭向老道的太阳穴。
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何况冯翊鹏比那恶虎还要凶猛不知多少倍!
妙奇道人纵使武功再高,此刻也不能再战下去。
他被迫自毁太极,收回真气,无俦与庞宠瞬间失衡,晃荡着退开。
妙奇道人双手交叉撮合,将两股真气揉作一团,对准冯翊鹏,水平推出,如同一股泛起的巨浪迅猛地冲向来犯之敌。
冯翊鹏见状,当即空中翻腾闪避,气浪擦身而过,威力浑厚,险些刮伤他的脸颊。
因为受到太极气旋毁灭而形成的气流失衡,无俦二人同时身姿倾斜,跌倒于地。
冯翊鹏虽然遭受妙奇道人的反击,不得不闪身躲避,可他单足刚刚沾地,另一足便旋即横扫千军。
妙奇道人又是哈哈一笑,双足一蹬,手中白粉一挥,竟然逃之夭夭了。
冯翊鹏拍打开空中的白粉,仍然想去追逐,却早已不见了妙奇道人的身影。
三人既疑惑又懊恼,疑惑得是妙奇道人因何突然发难,懊恼得是他是哪路神仙,竟然能够以一敌三,顺利逃脱。
三人将衣衫上的白粉拍净,然后绕过神像,径直来到了正堂。
正堂处端坐一对道童,道童双目紧闭,虔诚地默念着经文。
道童正面是三尊雕像,中间的仍是玉清元始天尊,左侧乃太清道德天尊,右侧为上清灵宝天尊。三尊雕像皆涂彩漆,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两个道童身批着宽大的道袍,仿佛身处世外,一心只为求道,竟对迈进门来的三人不闻不问。
道童们不理睬,让无俦三人心里更加悬疑,莫非这净沙观皆是怪癖之人?
无俦走到右侧道童身旁,只听这道童叽叽咕咕地念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大争之世,天之不予,汝亦不求,安能与人争也?”无俦慢慢悠悠,摇头晃脑地怼道。
这尖脸噘嘴的道童登时睁开双眼,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挺直双腿,起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求’?师父说过很多事不能强行争取,那样反而会适得其反!要懂得以退为进,曲中求直,蓄而后发。”
“呀!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懂得这么多,一张口还头头是道呢!”无俦伸手去摸那道童的脑勺。
那道童先是极不情愿地晃头挣脱,接着忿忿不平地叫嚣着:“道理都是师父教得,师父说得不会错。你们几个是何人,怎么不请自入?好生无礼!”
旁边的长脸宽鼻道童也睁开了双眼,起身靠近那个道童,窃窃地拽了拽他的袖角,提醒道:“师哥,师父说了,今天会来几个外客,难不成就是他们仨?”
冯翊鹏凑上前来,含笑夸赞:“这小道童一看便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快来告诉哥哥,你们师父可曾留下什么话吗?”
“师父他老人家~”小眼道童刚刚蹦出几个字,就被噘嘴道童打断道:“师弟,切莫多言。师父只是说会有一位身批蓑笠的侠士光顾,从未提及他人!”
“大哥,他好像说得是你!小孩,你看看,可是此人?”无俦笑兮兮地指向庞宠。
“我不是小孩。我有道号,乃厚淳也。我师弟也有道号,乃厚朴也。你们别小孩小孩的,听得惹人心烦。”
随后,他双手抱拳,虎口相交,右手扣左拳,形成太极图状,向庞宠揖礼:“怠慢侠士了!师父之前有吩咐,‘若是侠士前来,乃是受人指点,则有一物可助之;若是侠士前来,缘属巧合,则亦有一经可赠之。’不知侠士因何而至?”
庞宠淡笑着俯视道童:“正是受高人指点。”
“既然如此,则有一物。不过师父说了,此物非比寻常,侠士一行人三人当分别闯过白云苍狗、栖霞青牛、瀚海飞鱼、御风鸿雁中的三阵,方可领取此物。否则,此物在你们手中,是祸非福!”
无俦将厚淳向他拽近,兴奋地询问道:“你和我说说,此物到底是什么好宝贝?”
厚淳颇为反感,登时挣开,斜着眼,嗤之以鼻道:“告诉你又能如何?反正你又闯不过仙阵!”
厚淳毕竟还是孩童,满口稚气又夹杂几分轻蔑之意,反倒让人觉得滑稽可爱。
无俦当然不会服气,他挽起袖子,袒露健肌,装腔作势道:“天下还有什么阵法能比我们天云门的天云秘境厉害?天云秘境我都闯得过,更何况你所说的狗牛鱼雁?”
厚淳听到‘狗牛鱼雁’后,立时火冒三丈,愠怒着斥责:“哼~好一个狂妄之徒,四德仙阵,岂能容你这般污蔑?就凭你的那点微末道行,只可做井底之蛙,安知天地的广阔?哼~”
无俦几欲争辩,庞宠摆手示意,他只得欲言又止。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直接试试不就得了?我先挑一个,什么鸿雁着?”
庞宠叹息着摇摇头:“是御风鸿雁!”
“对,对,我就选这个了!”冯翊鹏连声应和。
“三弟,你呢,选哪个?”庞宠接着问向无俦。
无俦沉思片刻,回复说:“我平生还未曾见过大海,只是听人讲起,汪洋大海,一望无际,蔚为大观。内心极为渴望,如此刚好,便选那瀚海飞鱼吧~大哥,你呢?”
“现在只剩下白云苍狗和栖霞青牛了。传说太上老君坐骑正是青牛,我自是偏爱晚霞,我选栖霞青牛!”
庞宠回答完毕,转向厚淳,温声回应:“厚淳,我们三人已经选好了仙阵,你引领我去闯阵吗?”
厚淳点点头,颔首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家师嘱咐过,如果客人有意闯阵,我们自当引路。你们跟我来吧!”
他机灵地拽过厚朴,带领三人绕过正殿,向东南角走去,又穿越枫林亭台,沿着彩石花径行进了一盏茶的时间。
却见远处渐渐幽暗,道路趋于狭窄,偶有凉风拂面,直至前方的小径被假山拦腰截断,确然无路可走,厚淳才停下了脚步。
厚淳不慌不忙走到假山右侧第三块柱石处,抬手轻敲,且听‘吭吭吭’,皆为空响。
厚淳接着退回小路正中央,自下向上约四尺三寸的位置,有一指头般大小的菱形石块水平突出,他踮起脚尖,伸手拧了一圈,继而轰隆一阵噪响,假山一分为二,左右滑开,敞出一条道路来。
假山后面别是一番景色,宛如梦境。绿草如茵,生机盎然,百花齐放,姹紫嫣红,鸟语花香,春光明媚。
“三位请随我来!”厚淳继续顺延小路前行。
在经过美景之后,小路一分为四,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四条小路被五股山脉分别隔开,小路尽头乃是山洞,最终五股山脉合并为一,殊途同归。
厚淳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四条小径,自左向右,分别通向青龙洞、白虎洞、玄武洞与朱雀洞,依次对应白云苍狗、栖霞青牛,瀚海飞鸟,御风鸿雁四阵,你们各自赴阵即可,闯不过,退回便是。我与师弟再此等候,请便吧!”
“那你可要久等了!我们走吧!”无俦急得摩拳擦掌,话音一落,便要离开。
庞宠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温声嘱咐道:“三弟,你万不可逞强,能过且过,不能过则退回,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无俦右手盖在庞宠手背之上,轻拍两下,信心满满回应着:“大哥,你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遇事懂得随机应变。兄弟走了,祝你好运!”
“好吧,三弟!你务必当心。”庞宠收回手,目送着无俦离去。
“庞兄,我也要走了,闯过仙阵,我们再相聚!”冯翊鹏跃跃欲试着,崩提心里有多激动了。
“翊鹏贤弟,我对你的功夫一点也不担心。只有一言相劝,遇事千万别鲁莽,多动动脑筋。”庞宠边说着边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嗯,我记住了。”他见到庞宠忐忑不安,不时用余光瞥向无俦的方向,深知他对这渐行渐远的身影放心不下。
于是,他反拍了拍庞宠的肩膀,鼓劲说道:“你不必担心他,这小子运气好,不是贵人相助,便是机缘巧合。反正,每次遇到困境,都能逢凶化吉。”
庞宠默默点头,又攥了攥冯翊鹏的肩膀,面容舒缓一些,开口笑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翊鹏贤弟,你也要多加小心。走吧,你我兄弟稍后再会!”
两人互相行礼,分别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待三人走远后,厚朴蹑手蹑脚地准备按照原路返回,却被厚淳乍然喝止。
“你不会要帮他们仨吧?”厚淳的语气倒像是在审问犯人的狱卒。
“师哥,师父嘱咐过,尽量助他一行人闯阵,我不过是遵从师父的命令~”厚朴怯懦懦回应着。
后淳双手叉腰,语调严厉地批评着:“师父只不过让我俩引路,何时说过要你我与他三人方便?那家伙如此自负,正该让师兄们好好教训一顿。若不如此,岂不让那狂徒轻视我净沙观?你赶紧回来,老老实实地待着,要是让我知道你帮他们,哼~”
厚朴哪敢造次,只得遵命,乖乖退回。
他垂下头,心中犯着嘀咕:师父明明让我二人暗中相助,你却挟私报复。说得头头是道,大义凛然的模样,还不是小肚鸡肠吗?算了,不想了~要是不听他的,又得欺负我了。哎~人不大,却总把自己当成长辈,对我颐指气使的。
厚淳见他不再多言,就地盘腿打坐,闭目修道。
厚朴见状,偷偷地向他吐了下舌头,趁其并未发觉,赶紧模仿他的模样,诉起经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