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轩内只有孤灯一盏,满树枯叶被秋风摇落。
白飞烟拢着坎肩,眸底映出满院凄静。
青鸦色的夜落在睫羽上,竟浮现一阵没由来的恍惚。
狼妖,起死回生也许只是她在痛苦绝望下产生的幻觉。自己其实早已死了,只因不甘才堕入死前轮回,妄图改变这一切。
“娘娘,奴婢去点灯。秋心知道您素来怕黑。”走在前面的秋心疾步往厢房里走去。
白飞烟忽然叫住了她,眸中划过一丝悲悯,她的主子,真正的赵容华早就不在了,或许是已经死了。
“不必了。我已经不怕黑,其实……”她有话,想说却说不下去。
没有人能分担她的痛苦,更不能与人诉说她的过去。
这些秘密,没有人会听,没有人会信。
秋心转过身怔然地望着白飞烟,似等她将嘱咐说完。
“你下去休息,我想一个人静一会。”抿紧的唇慢慢绽开,这一笑揣着几分厌倦。
秋心想安慰她,话又无从说起,她只是卑微的奴才。
“是,娘娘好生歇息。”
转身关上房门,白飞烟将自己埋入一片浓稠黑暗,只有这样才能忘记脑海中的血……
忽然,灼热的温度贴上后背。
她顿时警觉,如受惊的兔子要往前跳去,“谁!”
臂膀收紧扣住她的腰肢,不许她逃脱挣扎,喷薄的气息在耳边缠绕。低低浅笑与门外风过树梢的轻音同响,熟悉低沉、魅惑人心,仿佛心底那根涩痛的弦被人重新挑起。
“本王许久没来看你,白飞烟你过得如何?”
唇齿间的气息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是传闻中能迷惑人心的妖香。
不止气息,他体温如火,隔着秋衫白飞烟也能感受到他的滚烫。
薄薄的月光将屋中景象照亮,那两片薄而精致的唇弧度诱人,水光迷离,潋滟若霞。这样近地贴在她的耳畔。只要白飞烟再扭动一下身子,她的耳尖就会碰上他的唇瓣……
最接近的姿态,最颠倒众生的笑意,可那双湛蓝深邃的眸中半点笑意皆无,亦无欲念,宛若一汪无底碧波。
低柔的嗓音却能冻住一切,“还记得白家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你在宫中享受荣华,他们却在炼狱里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原先的赵芷软弱无用,怎么你也想学她一样?”
“慕辰逸欠你,欠白家的,你是不打算要了?还是这血海深仇,你已放下?”他笑着,蓝瞳幽深如水。
搂住她腰肢的手臂松开,修长的手指撩起白飞烟的长发,锐利冰冷的指甲像是刀锋在她脖颈处游弋,只要稍稍用力,她就会死在他的手中。
身后的人并不想要她的命,只是一遍遍耐心地划过,冰冷交织蛊惑,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白飞烟被他圈禁在怀,满身汗毛竖起,冷汗沁出。不知多久才微颤出声:“我从没有放下过!”
她的回答让身后人指尖微顿,白飞烟极快转身,撞入他深浅不明的幽瞳里,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的贴近,能看清彼此一分一毫的表情。
银发如霜,胜过庭中月华。妖娆祸国的眉眼透着邪气,恍若是丹青圣手描绘出的妲己红颜,那是超出性别的美。——这样的魅色,不属人间,只有妖才会如此倾国。
但一靠近他,还未看清他那双冰魄般的眸,便觉畏惧寒战。
“本王好看吗?”他轻笑,万千浮华尽在他唇间一笑。
白飞烟像被摄魂般移不开目光,收紧的喉咙间不知发出了什么音。
那双手划过她的脖子,继续往下,似无情又似多情,终于停在她腰间最柔软的地方。掌心用力一扣,白飞烟撞入他的怀中。
“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薄而嫣红的唇贴近,缠绵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如果你忘了复仇,或是对慕辰逸手下留情,我会立即收回你这条命!”
“你没有选择余地,必须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活下去……小烟儿,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