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乾王做了避让,此刻她早已跌入乾王的怀中。
除了慕辰逸,她从未与其他男人这样靠近过,特别是他柔樱浅色的唇正噙笑,眸光浅浅地盯着自己。
修眉如玉,清眸似雪。额间一点朱砂印,倾尽天下颜色,如火灼目。这是一张任何人见过都不会忘记的脸,天下间也只有他能将素洁白衣穿出万千风华。
身为前太子,慕辰泽身上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压迫威势,反而教人如沐月华,得他一笑便能忘忧。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同时,却又担心会亵渎他淡泊宁远的气息。
但白飞烟在意的不是这些,她盯着乾王额间的朱砂印移不开目光。
在北齐及冠后未成家的贵族郎君,都会在眉尖点一抹朱砂,成婚当日由结发之妻拭去。乾王已二十又一,还未娶妻成家。
没有世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阶下囚,哪怕他风姿无双。是白家害了他!
他的目光划掠白飞烟面容,落在她血肉翻开的膝盖间。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喃浅语声淡淡响起。
急于坐起身,拉开距离的白飞烟没有听清他的话,她不记得自己生前与乾王之间有何交集。还是说乾王与赵容华曾相识?
“这里面是伤药,回去后自己涂上。”他将马车中的瓷瓶递给了白飞烟。
她没有接,暗哑开口:“奴婢只是洒扫粗人,岂敢用王爷的东西!这些只是小伤而已。”
她尝过世间至痛,所爱践踏,亲子被剖,破腹剜心……身上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一瞬间恨意从灵魂中溢出,无法承受的剧痛要将她撕裂!
行进的马车中,白飞烟身子摇摇欲坠,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痛楚换来一丝清明。掌心早已被掐烂,湿热的血一遍遍染湿五指。
乾王不动声色地微皱眉心,“是奴才还是主子,又有什么区别?同样是人,一样会痛,会悲喜。”
果如传闻中的一样,乾王仁善,与世无争。难怪会被吃人啖血的慕辰逸抢去皇位,沦为阶下囚。
好人枉死,恶人命长,在皇宫之地更是这样!
“你随本王出宫,身上又带伤,若是宫中主子问起你该如何解释?”
乾王是在替她考虑。她如今是尚未被临幸的赵容华,在没有接近慕辰逸之前她必须格外小心谨慎,不能让人察觉任何不对。
“奴婢谢过王爷好意。”白飞烟抬手从他手中接过瓷瓶,瓶身温暖犹带他掌心中的温度。
坐在车厢一侧的白飞烟撩开车窗帘子向外望去,马车正好行过午门。
午门前却空荡一片,既没有围观的百姓,也没有白家人的踪影!这是怎么回事?
白飞烟陡然惊起身子,唇角都在颤抖,声音发尖,“什么……时辰了!难道已过了午时?”
她来晚了?
午门前汉白玉阶白得亮眼,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惊慌骇然顿时转为惊喜不安,难道慕辰逸收回了皇命,饶过了白家人?
马车一晃陡然停下,车外一直寸步不离守护的侍卫贴近车窗道:“王爷,前面长街上起了大火,恐有不测。需不需要让车夫改道而行?”
焦臭漆黑的浓烟伴着暗红的火光冲天而上,如同人间地狱,整个皇城都能看清!
掀开车帘的白飞烟愣在原处,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空洞的眸睁到了最大,几欲嗔裂,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结成冰,冻入骨髓。
白飞烟眸中倒映的火光在灼烧,那一点红芒在她眼底蔓延成血一般的刺红。
那个地方是——白家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