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蓬蒿皆尘下，一身傲骨与谁同？”白家人死后，天下再无人担得起她一跪。

细碎的睫羽卷着微光，白飞烟笑意不明，“比之不如便要除去，婕妤好狠的手段。焉知世间红颜如开不尽的花，你除掉我，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赵容华出现……”

“无容人之量，害人不成只会害己。”

黄婕妤脸色青白，低声呵斥：“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只要我登上那后位……”

后位——天下男儿逐鹿，只为问鼎天下。宫中女子何尝不是，以血入墨，以泪穿针，织就母仪天下最华美的凤袍。

无意抖露野心，黄婕妤慌忙噤声，冷冷盯着白飞烟，“我没工夫跟你磨蹭，你是跪还是自毁容貌？”

“快点选择，不然我就将这绿头牌扔入湖底，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到皇上！”

“你只是小小容华，少你一人牌子，敬事房的太监未必会发现。”

看着黄婕妤这张急切狰狞的脸，白飞烟俯下身子捡起地上冰冷金簪，唇间莫测的浅笑如开在夜色中的花，凛然灼目，她道：“如你所愿。”

“不愧是名门之后，若是真有骨气你就快些划花自己的脸！”黄婕妤尖利催促，眼中急迫、得逞的快意几乎要溢出。

身边的宫婢锦素同样一副解气的嘴脸，阴恻一笑。赵容华你方才的高高在上哪去了，这便是你的报应！

黄婕妤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赵容华留下得宠翻身的机会。金簪上她涂了毒，只要见血，皮肉便会一直溃烂不止，就算治好了也会烙下伤疤。

白飞烟闭上眼睛，唇角不留痕迹地勾着。金簪尖头乌紫泛着冷月清辉，她缓缓贴上自己的面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气息不稳，阉人尖利的叫声，“慢着！不可，不可……”

三清鹤服，来人正是敬事房的总管林苏。而一同赶来的秋心紧随他身后，见到白飞烟手中握着金簪，秋心小脸霎时雪白，幸好赶上了！

“真是……累死咱家！”宫里的太监一向比女人更讲究，丝绢不离身，脂粉敷面。这么狼狈，还是头一回。他一边翘着兰花指，一边扶着腿喘气，“黄婕妤你这是做什么？咱家要是晚来一步，赵容华好端端的一张美人皮不就被你毁了！”

黄婕妤咬着唇，身子发颤，“公公您误会了，赵容华见我簪子打眼，她甚是喜欢……她这是要戴上……”

林苏挑眉瞥了她一眼，“咱家眼睛珠子还在，这簪子本该戴头上，岂有往脸上戳的道理！再过两日各院小主的绿头牌都要呈皇上那儿，你们给咱家少生事端！”

言下之意，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秋心站在白飞烟身侧，心中不平，气得几次想开口。若不是听了主子安排去敬事房搬来救兵，这一劫，主子怎躲得过！

敬事房总管明知黄婕妤不安好心，却不想去管。

一旦沾了雨露，宫中小主谁能扶云直上没人能猜到，眼下最好是和稀泥，谁也不得罪。

白飞烟于心了然，转身给林苏行了礼，“劳烦公公跑一趟，我的绿头牌丢了正巧被黄婕妤捡到……”

只差一点，只要这些碍事的人晚来一步，赵容华的这张脸就已毁了！黄婕妤双手捏拳，用尽全身力气恨不能将手心中的绿头牌捏碎。

各院小主的绿头牌有专人保管，寻常想丢也丢不掉，除非……

林苏盯着黄婕妤手心里漏出的流苏，皮笑肉不笑，“真是巧被黄婕妤捡到了，那就交给咱家，咱家也好给赵容华放回去。”

黄婕妤不甘心地摊开手心，脸上还得挤出笑意，“绿头牌这样重要的东西，容华妹妹就算不说，我也会替你还回去。”

秋心松了口气，见林总管拿回了主子的绿头牌。但这口气很快又堵回了嗓子眼，借着月光，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