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事,秋心前脚刚回浣纱轩,宫墙外一道鬼祟的身影转身进了紧邻的素香院。
“娘娘!”梳着平髻头模样伶俐的丫鬟挑了门帘,进了厢房。
宫中秋寒深甚,稍有头面的贵人早已去内务府领了炭盆焐暖,一片晕黄照在水纹织锦的裙褶间,暖炕上黄婕妤闲闲倚着。葱尖的手从托盘里拣出一两粒白果仁,也不入唇只放在手心里把玩。
伶俐的宫婢跪下给黄婕妤捏腿的同时说道:“奴婢去内务府拿水合香,娘娘您知奴婢遇上了谁?”
黄婕妤懒散将指尖白果仁弹回盘中,嗔道:“我没心思跟你猜哑谜,有什么事只管直说!”
宫婢深知自己主子没有耐心,赶紧接言,“奴婢遇上了浣纱轩的那位,赵容华让身边的丫鬟去内务府将自己的绿头牌重新挂了回去。”
“一贯目下无尘,不争不抢的赵容华也开始争宠了!亏得这次被奴婢撞见。”
黄婕妤收回自己的腿不让她再捏,“深宫里的女人哪个当真目下无尘?不过是装装样子!我最厌她假清高的嘴脸,以为自己是太傅之女,书香门第出身就能高人一等!上次落水,竟没淹死她!”
跪着的宫婢不安地朝门外看了一眼,黄婕妤冷笑:“被人听见又如何?区区容华见我还得行礼,我会怕她?”
旗袖一挥,青瓷托盘“哐当”落地,白果仁四处乱滚。惊得宫婢缩紧脖子。
黄婕妤猛然站起身子,杏眸森冷凝霜,偏生嘴边还带着笑,“她想飞上枝头,也要看我答不答应!锦素,陪我去内务府走一趟!”
长灯照影,秋心煮好的莲子汤还未送入白飞烟的手中,就有人不请自来推开了房门。
唤名锦素的宫婢随意行了礼,“赵容华,我家主子有请!”
白飞烟定定看了来人一眼,她虽半弯身子,藏在黛影下的脸却无半分恭敬,可见原先的赵容华真是个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秋心率先挡在了白飞烟面前,“你家主子还嫌祸害得不够吗?娘娘您不要去,黄婕妤她没安好心!”
原来是黄婕妤的人,仆随主子都是一样的傲慢无礼。
“空口无凭,你敢诋毁我家主子!”说时迟那时快,一声脆响,锦素已扇了秋心一记耳光,轻蔑道:“赵容华还未用膳,我家主子是好心相邀……”
又是一声脆响打断了锦素没有说完的话。
锦素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瞪着白飞烟。她想不到以前软弱可欺的赵容华竟会还手。
“跪着。”白飞烟搅着汤勺,眸光不抬。
锦素咬紧腮帮,哪里肯跪,梗着脖子道:“奴婢多有得罪,但也是秋心姑娘失言在先!主子还在等着,不如娘娘随奴婢先去……”
白飞烟放下汤碗,淡淡睨着她。这一眼,竟让锦素生出几分心惊不安。
她随着黄婕妤曾去拜访过玉妃,玉妃坐在珠帘后未曾露面就已让人觉得华贵不可言,一屋子人说话皆是小心谨慎。
眼前的人不过是四等容华,怎会让她联想到高高在上的玉妃娘娘?
“黄婕妤‘诚心’相邀,我怎会拂了她的好意。”白飞烟淡淡一笑,忽然转了话锋,“正巧我也想问问黄婕妤,身为奴才漠视尊卑,主子有令却不遵循该如何处置。婕妤比我位高一等,面圣在即,应该会很清楚。”
锦素身子绷紧,烟妃离世,后位空缺,后宫正是无主之际。皇上有意重新封妃,临幸入宫新人。
可以说后宫所有女人都在等一跃成凰的机会。黄婕妤更是买通了敬事房宫人,将自己绿头牌放在最前面。
在这关头,不能出一点差池。不然……想到黄婕妤刻薄的心性,锦素膝盖一软跪在白飞烟面前,连磕了几个响头。
心中不平,脸上还要挂着谦卑讨饶的笑,“奴婢急于请主子过去,一时疏忽冲撞了容华,还请容华恕罪!”
白飞烟也不让她起身,直到将秋心炖好的汤喝完才似发觉般,“姑娘怎么还跪着,天凉地冻别伤了身子。”
秋心上去虚扶了一把,不等靠近素锦已愤然起身,眼中恨意难掩,“容华若无别的事快随奴婢走吧!只怕婕妤准备的晚膳已经凉了……”
“劳烦了。”白飞烟应了一声。
“主子你真要去?”秋心颦眉,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奴婢陪您一起去。”
白飞烟对她轻轻摇头,俯身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