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中的锦素护着手里的风灯,不耐烦催促:“婕妤不喜等人,容华莫要磨蹭!你若缺什么,大可去素香院中借用。”
白飞烟加了一件罩衫坎肩才缓缓踏着霜白的月色走出,细碎绒毛遮了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玉画般的下巴。那双清潭映月的眸在细绒下若隐若现。
转身的素锦不由看呆了眼,眸光一瞬转为冷晦。这张脸若被皇上看过,还有谁能再入眼帘!
刚一踏入素香院,便听见三分尖利七分嘲弄的声音响起,“容华真是难请,架子比贵妃还大!可是瞧不上我的素香院?”
穿着水粉织锦裙的黄婕妤迤迤然走出,一双上挑的杏花眼,鼻尖嘴唇生得秀气,模样只是寻常清秀,只是这样的清秀也掩盖不住脸上的刻薄揶揄之态。
这样的容貌修养……难怪入宫这么久还只是婕妤!
白飞烟披着罩衫安然不动地站在庭院中,声音轻软,“婕妤请谨言,我只是区区容华怎能与贵妃相比。”
黄婕妤怔住片刻,笑出了声,“果真是不一样了!看来荷花池里一撞,倒撞得你开了窍,变得牙尖嘴利了!”
白飞烟缓缓勾唇,似笑,“这还得感谢婕妤娘娘不是?”
黄婕妤脸色陡然扭曲,像是弦绷到了最紧,很快又恢复如常,“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容华在河边没有站稳,又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婕妤说得是……”白飞烟从善如流,月光下的眸若星辰一现,“我听下人说婕妤已备好了饭菜。婕妤这般热心,备下的佳肴定然特别。”
黄婕妤深深看了她一眼,锐利探寻的神色似要将眼前人看透,“你确实是变聪明了!”
“只是在这宫里,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活不长呢!”
当初她与赵容华一同入宫甄选,所有秀女中最先被留下的就是赵芷。她厌极了这张能与当今玉妃平分秋色的脸!如果不除掉她,日后必会成为阻碍,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玉妃。
日子长了,黄婕妤才暗笑自己多心,赵芷只是徒有其表,完全是个绣花枕头。没有心机没有手段,能在宫中活下去全倚仗着太傅之女的身份。
如今她开窍了,那就更不能留着!
黄婕妤手腕一转,没叫人看清已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绿墨木牌,牌子下坠着流苏,牌子中央写着她的名字,赫然是敬事房送到御前的绿头牌。
白飞烟清湛的眸底终于划开涟漪,“怎么会在你这?”
看见白飞烟脸上变化,黄婕妤眼波流转不无得意地抚上发髻间的金簪,“赵容华你不是自诩清高,最不屑邀宠侍寝吗?我‘好意’帮你把绿头牌又要回来了!”
指尖上挑,细细的流苏乱颤不停,“没有绿头牌,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皇上!宫女到了年纪还能放出宫,至于嫔妃……只能孤寂到老,连个盼头都没有!”
“妹妹容色倾城又何?见不到皇上,就跟这花无人赏识一样。”黄婕妤摘下树上开得正好的木槿揉碎在掌心。
“你想要如何?”
黄婕妤与她四目相对,“我想要如何,容华当真不知道吗?容华腹有诗书,容色无双,私底下那些说荤话的小太监就曾赞你是‘天仙子’。”
黄婕妤看笑话的目光变得冷厉,如阴毒的蛇喷吐蛇信,她道:“不如让我瞧瞧天仙子下跪是何等风采,是否一样惹人心怜。”
“容华出身书香世家,视气节高于一切。我还可以给你另外一个选择……”说着,黄婕妤拔下发髻间的金簪丢在白飞烟的面前,“你可以选择划花自己的脸,只要下手轻一点,这脸依旧能长好。若是容华妹妹下手没数,那也怪不得我。”
侍寝在即,她不能让皇上看见赵容华这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