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在这一瞬被抽干了力气，白飞烟几乎瘫软在马车前，浑身血液凝结成冰。螓首仰起，她茫茫望着冲天火光，被凿空的瞳仁没有焦距……

她不记得自己如何下了马车，又是如何往将军府赶去。

一眼能看到尽头的街道，却像走了一辈子，漫长的绝望压在背上，逼得她无法喘息。

手和脚都在发颤，短短的几步路，她的背上冷汗湿了几层，几近虚脱。

白家大火殃及街上不少邻户住客，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那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固执地走向火海。

肩膀被逃命的人狠狠一撞，唾骂声响起，“眼睛瞎了？前面有火你还往里面走，想找死也别挡了旁人的路！”

脚下一个趔趄，温暖有力的掌心扶稳白飞烟的后背。

看清来人，叫骂声戛然而止，额间那点朱砂印除非是皇亲贵胄一般人点不得。

不用回身，白飞烟也知跟来的人是谁，声音格外暗哑，“乾王多次相帮，大恩大德难以言谢。”

“白家大火，你……”

“王爷不用劝奴婢，这是奴婢欠白家的！”

一声叹息伴着淡淡檀香，直裰外衣已披在她的肩头，白飞烟微微一颤，“王爷！”

“我不劝你，白家已烧毁了大半，进去之后你多加小心。衣服你先穿着，回宫之后你可以再还给本王。”

白飞烟这才记起，自己离宫匆忙，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竟与乾王在马车中独处了一路！

桐竹制成的马车缓缓驶动，御马铜铃声叮当作响。

远离烧毁的白家官邸后，马车外的侍从卫岚压低嗓音，“王爷，是否需要属下跟去保护她的安危？”

……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白飞烟抬起铅重的腿踏入熟悉的白家府邸，灼人的烈火下遍地都是四肢不全的尸首，冤死不平的白家人眼睛还未闭上，狰狞憎怨地望着来迟的白飞烟。

昔日的繁华，庭院楼台全部化为焦土！扑面的热浪裹挟着血腥与焦臭，只有衣角上淡淡的檀香能让她稍稍平静。

朝夕之间，她失去了一切！

“父亲，娘亲……”她披着乾王的外衣踉跄地在火海中行走，被浓烟熏蚀的嗓音分外颤抖。

在浓烟和火光中摸索的白飞烟不敢停下，哪怕火苗烧上了衣角，滚烫的温度烫穿了鞋底。一旦停下，就将是生死相隔，她一定要将娘和父亲救出来！

越往白家深处走，烟幕越浓，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白飞烟俯下身子，剧烈的喘息咳嗽不止。大火烧塌了柱子，长廊倾倒，无路可走。

终于她来到了书房前，哥哥与父亲议事的书房早已被火光吞噬。字画书籍尽数被点燃，如果父亲还活着也逃不出来……

漫天的火光下，寒意一寸寸从骨子里透出。

她将唇咬得发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乱了心智！

身子一晃，脚下像是碰到了什么软物。白飞烟定神去看，地上匍匐不能动弹的正是她的父亲！

“爹……”她颤抖着慢慢跪下，声不成声，调不成调。

千里迢迢从战场赶回，白墨笙身上甲衣未脱已被鲜血、尘烟覆满。血从四肢被割断的筋脉中涌出，濡湿白飞烟的掌心。

那些行刑的人没有杀他，而是割断筋脉让他成了不能动弹的废人，在火场中煎熬等死！让他眼睁睁看着白家被焚，亲人被诛。自己却什么不能做，这才是最痛苦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