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卬自家里出来就一路小跑去书院，擦汗的手也不住得来回于脑门，脑袋微斜，看一眼天上渐渐爬起的太阳，内心的慌乱就开始不停地炙烤着他的心脏，陈子卬反手一拽衣服，发现背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泡透。

“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该跑步去书院，坐马车至少不会迟得太厉害”，又一次擦干脑门的汗，“昨晚上练完功就不该再出去…”

陈子卬很清楚今天上午授课的先生会怎样说他，甚至那先生给他讲道理的可能出现的场景已经在他的脑海浮现“做人最重要的是信用，此乃安身立命之本也，你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迟到，但是…”。

这位远近闻名的先生是陈子卬非常尊敬的一位老师，但他有一个让自己极为不适的毛病就是对每个书童的无微不至的教育达到恐怖的地步，用他的话讲，“人之初，教最重。”

陈子卬越是紧张脑子转的越快，种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在脑海涌现，又想起种种可能挽回的方法，陈子卬的悔意便使自己气不打一处来，疾驰的脚步也软了，登时鼻子一酸，眼睛里起了水雾。

楞了一会，陈子卬一把抹干混着眼泪的鼻涕，稳住心神开始祈祷自己能快点儿，口鼻间吞吐几口略带土腥味的空气往丹田一沉，脚一跺腿一抬，身子便已弹了出去。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陈子卬赶到书院，平时跑半个时辰的路今天竟只花了两刻。擦净满脸的风尘，调整好呼吸，他信步踏进书院，恰在先生进雅阁前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向先生问完好，陈子卬便手支着脑袋发起呆来。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还差点哭鼻子，这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他脸一红，“辛亏没人看见…”想着自己都是经历不少风浪的人了，心里对于师长这类的人还有着一个作为学生本能敬畏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萧关后，自己在陈家沟渐渐成长起来的内心对于独立的诉求就变得淡薄了起来，被一群长辈的呵护包围起来后的他心里的那份自我就好像找到了依靠，所以也不需要过于的追求自己的成长和对责任的主动承担，然后，小孩子的那份顽闹本性又有了成长的沃土，他感觉自己又成了一个孩子…

“陈子卬!”

没有听见别人的叫唤声，他的思绪还在云游。“自己练功也有几年了，都能在摘星楼力挽狂澜了，今天硬是把我惊出一身汗，唉，简直罪过…辛亏没迟到，要不然出的丑更大…”

正当他总结畅快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

陈子卬先是一惊，然后迅速腾起身，“对不起先生！”

“没事儿”，先生环顾一圈雅阁，扫过十几双幸灾乐祸的眼睛后问道：“你今天刚刚回来，一时不适可用理解…你觉得，在我们这个所谓实力为尊的世道下，学修道德有用吗？…你也不用着急，慢慢说，就当是一次考核了。”

陈子卬的眼睛跟着先生走了一圈，这个德行修养极高的人此刻却给了自己不少的压力，揣摩着先生和他的问题，陈子卬回答：“实力乃修行所得，而所谓修行，在内为修，在外为行，两者缺一不可！”

“好…好…好…”，先生连说了三个好字后，盯着陈子卬的眼睛，这一盯倒吓坏了心虚的他，“希望你能一直记住这句话。”

陈子卬大出了一口气坐下，安静地听完先生讲的一个下午的课。授课结束，先生走了，十几个小家伙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问询有关陈子卬回老家的事情，陈子卬脸上挂着笑一一回应他们，过了一会后，属于孩子的短暂的热情消退后，他们也做鸟兽四散。

玉骋这个时候过来了，叫上陈子卬和他一同乘车回去，陈子卬收拾了东西同他一起出去。

以前每天放学跟在玉骋这样的翩翩公子身后，陈子卬也学到了不少优雅高尚的礼仪举止。

“子卬，家里没事了吧，感觉好久不见你了，身上气质也变了不少啊…”玉骋双手抱在胸口戏虐地看着陈子卬，“一回到萧关就在摘星楼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陈子卬愣了，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只有陈家和祁家两个当事人知道，而祁家人应该不会把这件灭自己威风长陈家士气的消息传递出去，至于陈家人，也只有自己和玉骋交往密切罢了。

玉骋淡淡一笑，嘴角划开阳光的笑，身上的白色衣衫在夕阳的映照下似乎都带上了一层光环，只见他慢慢抬手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我这里可是很灵的。”

“唉…你老是那么厉害，摸不透，”此时的陈子卬不像以前的单纯模样，他看着玉骋的一举一动，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点，虽然说不出来，但他以自己现在的目光看玉骋，越来越觉得他的神秘，甚至觉得他的笑都是那样的不同，有着超乎常人的感染力和说服力，“本来还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你说呢，可是你连我最后想吹嘘的点都知道了，那就没得说了…”

“没事儿…看你变化这么大，应该还有的说。”

玉骋的马车没有走在回玉骋家的路上，倒是跟在一隔壁同窗的马车身后，他回过头来叮嘱陈子卬，“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

陈子卬心里一紧，这莫名其妙的叮嘱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好奇心，同时竟还有一点小小的刺激浮现，自己一回来遇到玉骋就有事情发生！

车停在一个拐角后，玉骋下车与招来的人见面。陈子卬定睛一看，这十几个人与自己是同一个书院的，他们悄悄商量了一会儿，玉骋又回头来叮嘱陈子卬打架的时候一定要离得远些。

陈子卬内心一叹又一暖，自六岁开始进书院，这每天下午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和玉骋等几个同窗在课后吃饭谈天，冲着这几年的友情，陈子卬今天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唉，小孩子打架…”

陈子卬一笑，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年龄好像不应该再干这样幼稚的事情，而且也极度不符合玉骋的性格…陈子卬发呆的时间里玉骋几人已经将之前尾随的马车围堵起来。

“下车下车，连春滚下来…”

“……”

连春含笑照办却被他们强拉硬拽带下了马车，而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有种尽在掌控的骄傲和故意被俘优越感，“就知道你会来的。”

说完这句，从两边街口窜出了十几个小子将玉骋等人团团围住。

“玉骋，你最好离娜儿远点…”

陈子卬听到“娜儿”心里便是一紧，看来今天这事和自己逃不了干系了。

“哦，是吗，你没发现你抢了我的台词。你最好离娜儿远点，那是我朋友一直倾心的姑娘，希望你有点儿自知之明！”

“原来玉骋是在给我出头啊”，陈子卬赶去玉骋边上，“这事儿还是不要闹大为好，我对娜儿也只是好感啊…”

陈子卬觉得打群架就够幼稚了，而且为这种事像小孩子一样打群架就更无趣了。

“切，谁天天下午拉着我跑去人家饭店吃饭的…”

“顺路嘛，而且她家饭菜不错，你不也喜欢吃吗…”

“好吧好吧，这么大人了还脸红…”

…

“你们说够了吗，是不是该我说了？”连春又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优越来，“你们在娜儿家吃够的饭今天全让你们吐出来…动手”，不等连春的人动手，玉骋的人早已经朝对面怼上去。

玉骋随手将陈子卬往身后一拉，袖口里掏出一根铁棍边朝连春脑袋上招呼上去。

连春一声惊呼，抱着脑袋坐在地上怪叫起来，玉骋的第二下还没有抡下去时候，连春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大个儿朝着玉骋一声怒吼，“你再动试试！”

“哼”玉骋并不理会这个高个子的威胁又是一棍子抡了下去。

连春这下不仅发出怪叫，连眼泪都给打了出来。高个子见状便朝玉骋扑了上去，同时陈子卬也没闲着，尽管他此刻内心非常不情愿，但他还是朝高个子方向冲过去。

玉骋和高个子扭打在一起，陈子卬见状怒吼一声准备从高个子身后下手，这时高个回头，朝着陈子卬大吼一声“滚”。

做冲刺状的陈子卬竟在瞬间就被他身上迸发的气势吓退不自觉得朝后退去，陈子卬惊愕退了两步回过神来，“怎么还被这个莽夫吓到了？”，想自己连生死都见过的人了怎么被这样的愣头青唬住，陈子卬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的行为，不巧的是他出神的时候和被那个高个正好推开的玉骋撞了个满怀，玉骋身手敏捷反借此力趁高个来不及反应便将他捶倒在地，陈子卬可谓是一不错步步错，这一撞便将他撞懵了，身子朝后一倒，后脑勺不巧又被人抡了一铁棍，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陈子卬醒来时候就看到一张讪笑的脸。

“你说你要是打架成这样倒是不亏，没动手还给自己人误伤了，哈哈哈，”玉骋笑够了继续说道：“怎么，打打杀杀的场面见多了就不会和小孩子打架了？”

“哈哈，也是…”陈子卬抱着脑袋一阵出神，“你说咱们上学多少年了没有打过群架，这都快结业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也好，倒是丰富了我的经历，再不济，也是青春的一段记忆嘛。”

“对，没打过群架的日子怎么叫青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