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新嘉遇到了困境,秦玺是知道的。
她在大学里当讲师的时候,这样的学生没少见,不过那个年代好了,没钱上学可以去各大银行进行助学贷款,奖学金,助学金,学校也给的很充足,每学期往往是五百上千的发。甚至再困难点的,学校老师还会集资帮一下。
但现在秦玺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妥当,更别说管一个陌生少年。
他一走,就有工人到瓦屋内来倒水喝,张口就八卦,“那小子又找他爸要钱啊?”
秦玺没接话。
“那小子命好,有个开服装厂的老爸,妈都不用干农活,随便打个电话就日子享清福了。你看,这娃去县城上学都是踩的永久自行车。”
“诶,他成绩还挺好的,上次我见市里还通报了他。说不定,是我们乡第一个大学生呢。”
秦玺点点头,把茶瓶递给他。
下午没什么事,记完工人的工天,秦玺正准备偷偷溜回家,小老板就梳着大背油头,穿个夹克撘衬衫,脚上搭了双擦油的亮皮鞋,寒冬腊月也不怕冷似的前来视察工作。
他年龄跟秦玺一般大小,却故作一副他父亲的老成模样。老厂长的干练稳重没学到几分,倒是学了一手他母亲的为人吝啬。
小老板背着手,皱着脸,要求秦玺把这几天的公账给他对一下,招呼来另外一个管理工地的刘老头沟通沟通,特别在杨秀云和秦正文两人的工天上翻来覆去的检查,硬是觉得秦玺给他们家亲戚多照顾了工活。
又去设备屋内视察一番,有没有被工人偷偷拿回家的河沙铲,顺便还问了这个月电话收入是多少。
看到屋内摆了三四个茶瓶,他就皱着眉,指责秦玺道:以后别有事没事就让他们来屋里倒水。
末了,他就兜着手要求明天秦玺去镇上税务局把税给报上去。自己做个翘脚大爷,夹着个黑色皮包,跟着刘老头出屋巡查工作,刘老头被他烦的满头大汗。
秦玺撇撇嘴,这才叫真的命好。
小老板在工地上逗留一下午,把该立的威风都立足够,才施施然挎着包离开。
工人们像遇见猫的老鼠扎堆在一起叽叽咕咕。
——这么威风干嘛,还不是得步行回镇上。
——十多里路呢,够那油头粉面的小子走的。
说完,大家又是一声哄笑,脸朝砖瓦背朝天,继续把活干完回家。
晚上七点,墨色的天幕降下,秦玺才收拾完一切回家,干完农活的秦正文害怕柴远醒酒又来找小妹闹事,硬是要求着把秦玺送回她爹妈家。
梁金花还想留着儿子吃饭,秦正文撒腿就走,婉拒道,怎么可以留媳妇儿一个人在家吃饭,打死他也不敢干的事。说完,他屁颠屁颠地跑下公路,回到杨秀云在的家。
不得不说,秦正文性格暴躁,但却有着对女人极其温柔的一面。
晚饭过后,秦玺习惯性会去院子外散步,圆圆还在眼巴巴地刨饭。
秦玺想小孩这么怕她,也不是办法。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散个步?”秦玺提出正式邀请,正在偷喝小酒的秦友财竖起耳朵。
女儿今天说话咋这么奇怪?
“我?”圆圆戳戳饭碗里的米,嘴角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弧度,“嗯,妈妈。”
秦玺听见她叫妈妈愣了一下。
三两下,圆圆就刨干净饭碗,她有点期待地擦擦手,妈妈变得好奇怪,不过,她还是很想和妈妈玩。
秦友财养了只半大不小的小奶狗,黄色绒毛,三四个月大,长得挺可爱。刚吃完秦玺倒给他的剩饭,亦步亦趋地跟在圆圆身后,像是保护她的神犬骑士。
走着走着,就走到薛家的门口。
薛新嘉的母亲刘月梅独自蹲在青石板上吃面,见圆圆过来,打了一声招呼。看来圆圆平时没少和薛新嘉玩耍。
就连毛毛都坐在刘月梅前,忍不住去讨上一点香喷喷的面。毛毛就是那只黄毛小狗的名字。
他们家就在秦家院子后面,跟他们家的平房差不多新,但是比他们建房早,那时候秦玺刚到县城上高中,一月回来一次,小半年之后,这屋子就建成了。
当时,原身还在羡慕薛新嘉的妈刘月梅去广州赚了大钱,有这个本事。一听后面,刘月梅是靠给大老板当情人才有的这份钱,不禁和乡邻一样嗤之以鼻。
“薛哥哥去上学了吗?”圆圆看了一眼秦玺,问道。
刘月梅笑了下说,“去了。下个星期才回来,圆圆放假再找他玩。”
秦玺这才注意刘月梅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但是面色因为肝病比较蜡黄,皮肤不怎么好,但模样绝对算是顶顶好的。是说不得,能生出那么好看的儿子。这要是放在20年后,绝对是个秒杀菲林的小鲜肉,也难怪小女儿愿意跟他玩。
圆圆嘟嘟嘴巴,薛新嘉不在她整个人都没有太多的兴致。
村上的小朋友吃完饭也出来活动,撒疯地跑在田坎上,但他们都不怎么喜欢被大人带着玩,反而是自己撒开腿跑来跑去,有些不懂事的孩子,还去玩弄他们家的毛毛。
秦玺走了一截路,发现圆圆根本看都不看这群孩子,她最开始拉着秦玺的裤脚,而后看秦玺没什么反感的动静,居然双手环抱在秦玺的腿上。
村口的李二娃就是这么跟她妈妈玩的,妈妈说可以和她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走着走着,秦玺发现腿好沉重,圆圆一个劲抱着她腿,她往哪里走,圆圆就往哪里移动,像只扒着树干的树懒。
这孩子真奇怪。
秦玺蹲下身子问,“你怎么不跟他们去玩啊?黏着我干嘛?”
圆圆为难地扁着嘴巴,“不想和他们玩。他们经常欺负我的。”
秦玺吃惊,圆圆这么小,就受到太多的暴力欺压,以后的性格会变得愈加自卑,沉闷。但她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她从未和这般大的小孩相处过。
幼儿园的她除外。
家里的姐姐哥哥都是晚婚晚育,最大的侄子也才三岁,所以多年婚姻未有一子,她也没多少压力。加上柴家的父母不曾催过她,她自己也认为可以像哥哥姐姐那样晚婚晚育。结果,人家柴家不催她,多半是早就知晓柴远在外有一儿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