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终于紧张了起来，方才无论面对破军星官，老道的道术，或者是渐离的剑，他都不曾畏惧，而当他看到这条蛟龙时，他感到了自心底发出的恐惧。

这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颤抖，如同一只蚂蚁对面一头雄鹰，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这让一向疯狂的小高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你，你竟未升天？”老道颤抖着手，问道。

老蛟一支前爪撑着脑袋，颇为人性化地看着眼前的这群蝼蚁般的人类，嘴角露出了一丝恶毒的笑容，它听到了老道的话，却不屑回答。

老蛟挥动长尾，卷起三四名黑骑抛入口中，大嘴嚼动，发出令人耳酸的骨碎声，一道血线顺着嘴角流下来，使得老蛟看上去更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龙。

老蛟将口中碎肉咽了下去，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意，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极为奇异的吼声，像是一道来自古老的咒语，渐离只觉的心神一颤，差点便跪倒在地。

再看旁人，更加不堪，老道原本受了重伤，此刻也是勉励支撑，小道童却像是没什么影响，双眼滴溜溜打转，不知在算计什么。

小高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黑骑们虽然身子发颤，心生恐惧，但还是围在小高身旁，举起手中的刀剑守卫着小高。

首领战死，麾下所有狼卫一律处死！这是韩山定下的铁规，至今没有破例一次。

面对老蛟可能还有一丝生机，但若是被韩山知晓他们抛弃首领独自逃命，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挖出来碎尸万段。

老蛟游动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像是要挑一个可口的打打牙祭，它的大脑袋凑到渐离身前嗅了嗅，距离渐离不足三尺，渐离甚至能看到老蛟牙齿缝间的碎肉与骨茬，渐离强忍着恶心，右手紧捏着剑柄，如若老蛟真想对自己出手，就算身死也要崩它几颗牙下来！

老蛟像是发现了渐离的小动作，眼神中充满了不屑，老蛟转身游开，对渐离毫无半点兴趣，渐离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强烈地涌上来。

老蛟忽然烦躁起来，它肚子已经饿了很久，迫切地想找一些血气旺盛的活物来补充一下。

山道的尽头传来震动，像是无数野兽奔跑起来的声音，老蛟双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只见道路尽头一股兽潮涌来，领头的是一头足有一丈高的野牛，身后是一只五彩斑斓的猛虎，再往后，一只只巨猿结伴而行，皆是一些有修为的山妖野怪。

然而这些山妖奔跑到老蛟面前却连头也不敢抬，哗啦啦拜倒了一片，一眼望去煞是壮观。

为首的野牛浑身颤抖着，鼻涕口水流了一地，显然极为恐惧，老蛟如同一个挑食的老饕，抬起巨爪，按一下这个，抓一下那个，挑到满意的就抛入口中，被挑中的山妖连叫也不敢叫一声。

老蛟一口气吞了十几头山妖，打了个饱嗝，优哉游哉地回到寒潭之中，那些没被挑中的山妖千恩万谢地退去，心中暗暗感谢自己的老娘没把自己生成好吃的模样。

小高看着老蛟惬意地闭上了眼，强撑一口气小声吩咐道：“撤退，悄悄走！”

话音刚落，那原本假寐的老蛟猛然睁开眼，利刃般的眼光直射到小高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小高忽然感觉心底一股寒气涌上来，不敢出言，只得默默地待在原地。

老蛟不做声，几人动也不敢动，一炷香后，只觉的身子发僵，难受的要命。

围在小高身旁的黑骑，方才与渐离混战中被杀死几人，后来又被老蛟吞掉四个，存活下来的只有十四人，虽然侥幸活命，但也是心急如焚，小高失血过多渐渐翻起了白眼，眼看就要撑不住，只要小高一死，他们这些人都得陪葬！

老道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猫在抓到老鼠之后不会立马杀死，而是慢慢的折磨，最后感到无趣之后才会下杀手，当年道家掌教以道剑压制它足足三百年，这次自己落在它手中，老蛟对道门的怨恨之深，恐怕自己想死都难。

渐离手心浸汗，老蛟显然已活了数百年，心智修为超越自己何止数倍！这次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想到这里，渐离就有些后悔，当年自己修炼的大湖明月剑中，有一式斩龙决，对蛟龙之类的妖物天生克制，但由于晦涩难懂，极难练就，而且渐离从来也不认为这世上真的有蛟龙存在，所以一直扔在一旁，未曾修炼。

“书到用时方恨少，古人诚不欺我！”

老蛟似乎是歇够了，眼睛四下打量中，瞥到寒潭旁的一抹洁白，在老蛟的记忆中，这东西清香醉人，似乎挺好吃的，不过由于太过久远，这味道都有些淡忘了。

老蛟打算回忆一下，张口便向那朵雪莲啃去，渐离瞳孔猛然一缩，若是被那老蛟吞下雪莲，自己岂非白白陷入这危机之中，电光火石之间，渐离面色狰狞，一剑刺出，便是最狠辣的一招。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击老蛟的眼睛，它全身都有鳞片覆盖，渐离并没有能一剑刺穿它鳞片的自信，只有刺它的眼睛，才能逼它收手。

老蛟有些意外，似乎没有预料到竟有人敢主动向它进攻，刹那间，它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挑衅，被压制了三百年，如今连蝼蚁般的角色也敢向我出剑？

老蛟眼睛一眯，妖气冲天般宣泄而出，渐离处于这妖气旋涡的中心，一时间心神恍惚，只有心中保持着最后一分清明，长剑去势不减，带起阵阵月光般的光华，堪堪能保证渐离不被妖气吞没。

渐离挥剑斩向庞大的老蛟，手中的长剑跟老蛟比起来就像一根细毫，老蛟不屑地冷哼一声，张口便咬。

一阵金铁交戈的声音后，长剑“小楼”被老蛟牢牢咬在口中，渐离脸色不变，双手握剑，一脚踏在老蛟的下颚，想要将剑从蛟口中夺回来。

老蛟狞笑，虎口拔牙已是极险，何况是一头活了数百年的老蛟？

老蛟鼻孔喷出一口气，挥动巨爪抓向渐离，渐离眼神十分认真，额角青筋毕现，握剑的手指节也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双臂上的肌肉以一种极为爆炸般的状态显露着他的力量，小楼竟一寸一寸地从老蛟口中夺了出来。

老蛟的爪尖呈现着象征死亡的灰色，下一刻便会刺穿渐离的身体，渐离咬紧牙关，“沧啷”一声，长剑终于从老蛟的利牙中拔了出来，此时老蛟锋利的巨爪离渐离已不足五尺，渐离一剑向身后挥去，连看都未看一眼。

随着一阵剧痛，渐离的身子以一种异样的姿势飞了出去，撞断了两颗合抱之木才堪堪停下去势。

渐离躺在那里，胸口塌陷，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按，令人眩晕的痛感便翻腾起来，渐离几乎可以知道自己断了几根肋骨，断成了几截，腰间的衣物也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爪印出现在那里，伤口皮肉外翻，却没有太多的血流出来。

渐离看着远方被牢牢保护起来的小高，苦笑道：“想必我的模样，比他也强不到那里去。”

老蛟一爪，恐怖如斯！

而那边的老蛟，脸色阴沉如墨，愤怒的牙齿咯嘣咯嘣响，它抬起右爪，一道极细的剑痕静静存在那里，蛟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滴在水中，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一层层乌云渐渐笼罩住了寒潭上空，沉闷的雷声响彻大地，狂风呼啸，大雪降临。

大妖之怒，一方天地变色。

远处青衫儒生摇了摇头，道：“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