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听了这话心下暗自惊讶,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原来父亲不尽官至兵部尚书,而且与威震北地的赵元帅还有金兰之义。又问了白琮几句,才知道白琮对此也知之不详,连这层关系也是听王钏偶然间提起的。
王钏在赵显烈元帅帐下十几年,多少也听闻了些关于当年悬案的关节,只是要想查清其中的内情,只怕必须要亲自见到赵元帅方才可能。想到这里李念便不再多问,见白琮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好解释什么,便先告辞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念来到山庄门口,王钏、赵连虎、白家兄妹几人也都已准备妥当,王钏手中拿了两柄军中制式的铁剑,想来便是白家铸造的样品。白琮吩咐下去,早又藏剑山庄弟子牵来五匹良驹,王钏也不推辞,几人下山先在惠州城补给了些用度之物,径直出了北城门向北上了官道去了。
只是这当中却出了些小差错,李念从小在山间长大,哪里会什么骑术,但又不好意思麻烦他人,只能现学现卖,在王钏的指点下慢慢练习。好在他悟性极佳,又偷偷给那马儿使了个清心咒,倒也勉强跟得上众人身后,不至于耽误路程。
路上白见贤与李念谈笑的欢,白凝香也早忘了前阵子斗气的事情,打听着李念在罗浮山中的事。李念虽然也不愿意搪塞,但现在说起修行界的事,只怕几人也都只当是无稽之谈,倒不如等此番事了之后,白见贤拜入青阳宫门下,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处,李念又想到前几日倒是忘了问问妙音师姐,是否有意收白凝香为徒,她的天资虽然不比其兄长,但也是上乘,日后也是大有潜力。只是若真是如此,他们兄妹二人可要叫自己师叔了,想想到时二人定然脸色不渝,李念心中暗自有趣。
既然知道了赵显烈与父亲的关系,李念打定主意不再去汴京查访,只随众人去太原府赵显烈元帅处问个明白便是。几人路上并未遇见太大的风波,倒是见到不少江湖人物南北来往,打听之下才知道是洪州城英雄会之后,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也俱都不再敝扫自珍,派出门下弟子行走江湖,以防西夏与辽国的武士祸乱中原。
白琮赠送的都是北地良驹,几人走走停停约有一个月的时间,可就到了太原府的地界。赵显烈元帅的大军便驻扎在太原府北方的保德,在此设下了保德军、火山军,与西南方向的晋宁军、绥德军、保安军、定边军遥相呼应。西面沿线设防,防止西夏侵扰国民,东面直指辽国腹地,威慑辽国西京,使其不敢妄动。
是夜,众人在太原府投了家客栈稍作休整,只待明日便快马赶去军中。李念路上除了学习骑术,更是把一身道法灵力凝炼的得心应手,偶尔夜间也趁众人睡下,便独自九天之上逍遥一番,倒是好不快活。
不过这天夜里李念用过晚饭回房,便见房中多了个人,竟是许久不见的黑衣离恨。离恨犹自提着茶壶自饮,见李念回来,对他说道:“灵力在身的感觉如何?”
李念挠头笑了笑,说道:“小子这点修为哪里能比得上先生,只不过那腾云驾雾的感觉倒是真个逍遥自在,怪不得世人都向往求仙问道了。”
离恨嗤笑了声,说道:“求仙问道哪里是为了腾云驾雾这么简单,只有长生久视方才是正道。你也莫要高兴的太早了,我看不消三两个月,你体内的封印便要被冲破,倒是又是云端跌落谷底,成了凡人一个了。”
李念闻言大吃一惊,急忙说道:“先生如何知封印之事,又如何说这封印要破?先生或许不知,这封印可是青阳宫七位师兄用阳明环之力,将我体内的天一真水封了住,若是说这么快便要失效,小子可是断断不信。”
“哼!那七人中最高的也不过还虚境而已,修为着实低微的很。那阳明环也不过是个仿造的仙器,况且其性又是南明之火,正被你那真水所克制。虽是倚仗着其中继续千百年积蓄的灵力强行封住,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自然还是要被消去的。”
“这……诶!难不成是上天注定,我今生与仙道无缘?”李念愁眉苦脸的叹道。
“你也莫要担心,将那真水封印本就是舍本求末之举。若是没有了它,只依你这般修行,要何年何月才能修成正果?”离恨摆摆手,自言自语道:“不过在人间界想要将真水之中的灵气灌注满,实在是有些困难,又要躲着天上那几位,不好办,不好办啊。”
沉吟了片刻,又对李念说道:“不过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便直接带你回天界也好,算起来只还有二十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要在两方开战之前让你取回记忆。”见李念听的一头雾水,离恨也不多说,又独自饮茶思索。
李念见状也不好多问,过了半晌离恨方才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也罢,只待你体内天一真水的封印解开后,我便带你去天界修复天一真水。只希望天帝与魔帝二人如今无暇他顾,不会注意到我们。”
李念知道这离恨素来神秘,只是他言辞间影影绰绰,让人不明白神秘意思,听之似乎是不是人间的修士,而是从叫做天界的地方而来。只是不知这个天界与修行人口中的仙界有什么差别,还是原本就是一处?须知自上古以来,天柱峰崩塌,便再没有人能够来往仙界与人世之间了。
哪怕是如今的修道之士,修为到了合道境之后,也都会自行去昆仑仙境中参悟肉身证道、羽化飞升之秘,再不会出来。而十年一度的太苍山之会,除了考校门中弟子之外,最重要的目的却是各门各派还虚境的高人相会,共同商论寻找去往仙界的方法。
若是这个离恨当真是来自仙界,恐怕要引起修行界极大的一场震动了。
李念有心询问离恨,却见离恨站起身来,先对他说道:“今日便不再多谈,你此次来北方或许有些劫难,只是我并不擅长卜筮之术,是以不知到底应在哪里,你自己万事小心便是。”说罢也不待李念表示,径自一闪身形破空而去了,转眼间便离开了李念神识范围之内。
叹了口气,李念坐了下来细细想着离恨的话,心中觉得他说的种种定然都是和自己有极大关系的事情,只是如今身体刚刚正常,恐怕过不多久这灵力又要被打回原形。只能期望离恨所说的不是诳言,真能够将这天一真水彻底修复,至于取不取回前世的记忆,李念却并未放在心上。
“刚刚离恨说还有二十多天两方便要开战,不知说的是哪里?莫非西夏又或辽国准备起兵犯我边境了?”心中想着离恨说的话,李念坐在床上慢慢入定中去了。
大约过了三更时分,神念中突然一动,李念自定中醒来,放开神识探查了去,却发现百米远处的屋顶上有两名黑衣男子,正向着几人下榻的客栈而来。那两个黑衣人在屋檐行走之间悄无声息,显然也是世俗中的一流高手,待到了李念的屋顶上,王钏与白见贤竟也未发现什么异常。
李念将神识围绕在两个黑衣人周围,果然听见他们二人窃窃私语,一人说道:“待会儿行事之时切不可恋战,只将那白琮的女儿掳去,圣师大人在城外接应,自会抵住那姓王的。”
另一人应道:“师兄放心,你我兄弟的轻功,这些中原人士哪个堪敌?只待捉了那白凝香去,还怕他白琮不投鼠忌器,到时候拿下藏剑山庄便是易如反掌。”
“正是如此,此次主上所谋甚大,势必先扫清阻碍,这些武林人士屡屡坏我好事,已是不得不除。况且那姓王的乃是军中大将,更早已是圣师大人的眼中钉,杀了他便是斩了赵显烈的左膀右臂。”
李念在屋内听的心惊,原来此二人果然是图谋不轨,只见他略微思索,控制神识探入了白见贤房中。此时白二公子虽然睡的正香,却不失警觉,定光剑就放在手边处,但也丝毫不觉头上有人算计,由此可见来者的功夫确实高明。李念见状露出了丝微笑,手中结了个剑诀,便听那定光剑发出一声清鸣,在静寂的黑夜里传开了去。
好个古剑夜鸣!这一声怕不是要惊醒了半个太原府的百姓,白见贤连忙从床上起了身来,转头却见那定光剑微微闪耀着淡青色的光芒,还真有几分宝剑通灵的景象。但白二公子却马上回过神来,无暇他顾便拿起定光剑破窗而出,翻身到了屋顶上,见到两个黑衣武士正对身前的王钏怒目而视,剑拔弩张的样子。
“哈哈哈!多亏了白贤侄,若不是你那宝剑通灵,引得这两个贼子气息乱了些,我还未能发现头上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王钏对白见贤笑了笑,又转头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武艺不差,这轻功更是当世一流,理应不是无名之辈。不知深夜潜伏在此,到底是有什么图谋?”王钏正说话间,赵连虎与白凝香也已上了屋顶,将两个黑衣人四面围在其中。
“王大侠误会了,我们兄弟二人本是追着一个江洋大盗到了此处,不想惊动了王大侠师徒与白家少侠,还请几位见谅才是。”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哦?既然是偶然到此,却又对我们几人的身份如此清楚。依我看来,你们二人才是那什么江洋大盗吧?”白见贤笑了笑,又向前欺近两步,心中算计着距离,再一步后便能让二人逃不出自己出剑的范围。谁料想那二人十分警觉,互相使了个眼色,竟齐齐闪身向白凝香的方向射去。
“哈哈哈,好贼子!怎能让你得逞?”王钏笑着大步一迈护住了白凝香身前,紧接着双掌拍出,两股劲风向着来袭的二人卷去。那二人也不硬接,借着王钏的掌力闪向身侧,又连着几个起落,向西城门的方向去了。
“贤侄女留下照看李念小友,我们追!”王钏话音未落,白见贤与赵连虎早已先一步赶了上去。白凝香刚要施展轻功,却听到了王钏的吩咐,气得连跺玉足。只是白凝香心中却也是颇为不放心李念的安危,没奈何只好留了下来。
白凝香转身回了客栈中,快步来到李念房前敲了敲门,却等了许久不见有人答应,不免有些担心出事。又叫门半晌还是没有响应,心下一横,拔剑削了门栓,推开房门进去,果然见到房中空空如也,李念已是不知了去向。
此时此刻,李念却是在坐在云端,在空中跟着两个黑衣武士与王钏等人身后,哪里知道白凝香在客栈中暗自着急。那两个黑衣武士轻功着实了得,王钏几人久追不上,功夫差些的赵连虎也是越拉越远。只见地面上几人追追跑跑不多时,便出了城门到了西城外,不远处是一大片杨树林,两个黑衣人一纵身便没入了林中。
“贤侄小心,那二人径直跑来此处,恐怕是早有埋伏。”王钏边追边回头说道,白见贤的轻功也颇为不错,倒是勉强跟在王钏身后。
白见贤将手中定光剑握了握,笑着说道:“正要看看是些什么货色。”王钏见他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豪气,不由口中称了声好。既然对方早已设了埋伏等候,王钏、白见贤二人倒也不急着追赶上去了,在原地等了片刻,赵连虎也赶了上来,只是看他满头细汗的样子,便知道这小子的轻功委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你这混小子,平日里让你练轻功,你只说这是逃跑的能耐,不肯用功。怎么样?如今让人远远丢在身后的感觉如何?”王钏拍了拍赵连虎的肩膀,把赵连虎痛的呲牙咧嘴,连忙答说不敢了不敢了。
“师父俺可知错了,刚才路上俺可是想明白了,若是将来俺把那辽国的皇帝耶律阿果老儿打败了,却是轻功不佳追不上他,那可就是大大的失算。”赵连虎瓮声瓮气的说,王钏听了这才哈哈大笑。
李念在空中以神识查探,早发现林中埋伏着一队人马,约有二十来人。先前那两人进了树林便与为首的一个老者行礼,说了刚刚的经过,那老者点了点头,挥手让二人退下,便在林中静待王钏几人前来。李念有心告诉王钏三人,但又苦于没有合适的方法,只好先在云上静观其变,若是真有危险再出手相救不迟。
王钏三人进了树林中,小心戒备的慢慢前行。对方派出的两人轻功超群,只怕林中埋伏的也都不是庸手,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有如此势力,这番又是所图为何。走了有百步,便见前方二十几人一字排开,先前两个黑衣武士也站在其中。这二十几人虽是粗衣短打,但个个眼中精光外露,太阳穴微微鼓起,竟都是难得的内家好手。
这些为首是乃是个秃首苍髯的老者,双耳挂着一对铜环,不似汉人打扮。这老者身长足足近八尺,穿着身紫皂色的厚布襕衫,腰间系着条牛皮束带,显得极为高大威猛。王钏见那老者摆开架势相见,倒也是堂堂正正之人,便上前拱手道:“尊驾深夜引王某几人来到此处,不知有何用意?”
“渭州观察使、兵马都统制,王钏王将军。老夫对王将军实在是心驰已久,今日相见果然是顶尖的人物,不负了文武双绝的名声。”那高大老者的汉话说的极好,声音如轰雷般在耳边缭绕不绝,可见一身功力高绝。
王钏见了那老者打扮,又听他口中叫出自己的军职,便知道这些人不是寻常武林中人,只怕便是潜入宋境内的西夏武者。这老者的功力深不可测,王钏也不敢托大,又开口问道:“不知尊驾又是西夏国哪号人物,不妨说来看看可有交情。”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抚须喝道:“老夫名唤李仁久,半年前王将军在西安州一役折损了我麾下五百儿郎,你且说说,我俩怎能没有交情?”
王钏闻言心下一惊,旋即复笑道:“原来是号称圣师的李仁久李将军,素闻李将军乃是西夏国头号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凭这二十几个武士,就敢深入我大宋国境内,莫非是李将军老眼昏花,认错了路不成?”
“王都统制不必嘴硬,你们三人今夜是插翅难飞,你且告诉我身后两位少年人,哪个是赵大元帅的公子,免得待会儿老夫动手伤了他,到时不好和赵元帅交待。”李仁久吩咐一声,身后二十几名西夏武士亮出兵刃,四下将三人围在当中,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厮杀。
赵连虎见状哼了声,喝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小爷我便是死了,也难落在你手中,更何况想用小爷的性命威胁你赵家祖爷爷!”说罢伸手抽出了李念送他的铁剑,只见剑身上一道寒光在黑夜中甚是夺目,果然是神兵利器。
白见贤听了赵连虎的话也哈哈一笑,一声清吟便将定光剑握在了手中,那剑身上也是青光流转,剑气在剑端处吞吐不停,凭空竟又似长三尺。“连虎兄弟!不如今夜你我便比比哪个杀的多可好?”
“正该如此!”赵连虎应了声,长剑一扫便向右手边一名西夏武士罩了过去。
好个月黑风高凄凉夜,男儿仗剑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