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平息了下呼吸,就这么举步向法坛上走去。除了朱明真人与妙天真人外,尚有五位青阳宫妙字辈的弟子在侧,分别是妙音、妙海、妙法、妙真、妙离五人。这五人中除了妙离修为略低,是炼气境三重天外,其余皆是元神境界的高手,可谓是青阳宫的中流砥柱。
这七人见李念到了法坛上,也都四下散开,以朱明、妙天二人为首,布下了七星阵势。李念在那法坛上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头上悬浮的阳明环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坛下七人见状各变幻手势,一道道法诀打在那阳明环上。
如此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那阳明环旋转的越来越快,七人中修为稍差的妙离道人已是大汗淋漓,显然是法力有些不续。就在此时,环中的李念忽然感觉一股磅礴的灵力径直自眉心印堂穴灌入识海,一路向着识海正中的天一真水而去。那天一真水前些时日在洪州处吸取了不少天地灵气,如今感觉到有外力袭来,本能的放出其中的灵气相抗,却怎知如此正中了对方下怀。
只见那阳明环的灵力将天一真水围在当中,慢慢将其中抵抗的灵气引出来,归于李念的身体经脉之中,如此循环往复有盏茶的时间,天一真水中的天地灵气便被消耗殆尽。此时那阳明环的光华也黯淡了许多,但天一真水已无相抗之力,被阳明环的光华牢牢的照住。只听朱明真人喝了声:“九阳汇聚,南明封禁!”七人身上法力齐齐涌动,阳明环中间光华大放,竟有朱雀虚影一闪而没,待那光华散去,天一真水已是被封在李念识海之中。
此时外面青阳宫七人除了朱明、妙天二人法力深厚,尚无大碍之外,其余几人都已是盘坐在地上运功调息,那红脸连妙离真人更是功力不济,已是累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妙天真人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对朱明真人说道:“没想到我等七人引出阳明环中千年灵力,这位小师弟的眉心之物竟然还有相抗之力,当真是匪夷所思。”
朱明真人也是叹口气,有些懊恼的说道:“原以为轻而易举便能将其封印,哪曾想近千年积蓄的灵力耗去了大半。”说罢看了看黯淡无光的阳明环,又道:“经此损耗过后,阳明环只怕是要等个三五十年后,才能再次动用了。这次我青阳宫可是吃了大亏,定要问景宏前辈那里多要些好处,方才说得过去。”
妙天真人也是一脸正色的附和道:“正是正是,景宏前辈家底殷实,我等做晚辈的自然不必为他省着,待明日我便飞剑传信到洞灵宗去。”这二人在这儿商量了半晌,这才想起了李念还在法坛上没有动静,不知如何了。起身过去看看,却见李念已是昏迷了过去,妙天真人连忙抱起李念回房中休息,留下朱明真人为几个尚在调息师弟护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念悠悠醒来,看了看是在自己房中。想起之前两股灵力在识海中争斗不休,还把磅礴的灵力灌入了身体经脉之中,自己是直接被震昏了过去。他却不知幸亏是昏迷当场,否则那灵力逆流的苦痛,可真是要让他死去活来了。
想到此处,李念连忙探查识海之中,只见那天一真水静静的浮在那里,四周有一道白玉圆环将它围绕在中间,正是阳明环的模样。李念又神色一动,接着惊喜起来,他感觉到了体内经脉之中比之前大大不同,浑厚的灵力在身体内运转不息,已是不再空空如也。
李念抬起右手,心念所至,灵气慢慢在手中汇聚成形,又随着他的意念不停的变换形状。李念也是如常人般的少年,这许多年间也不知多少次默默想着能够将身体治好,和其他人一样翱翔于天地之间。如今夙愿得偿,怎能不让他唏嘘不已。
此时房门忽然打开,李念转头看去,来人却是传法长老妙天真人。李念想要起来见礼,身体一动之下却痛苦不堪,又倒了下去。妙天真人上前扶住李念,说道:“师弟好好躺着便是,无须虚礼。”李念对这个外冷内热的传法长老印象不错,闻言微笑应了声,便不再动了。
“师弟在阳明峰上,受了灵力逆流之苦,好在师弟从小勤于修行,虽然灵力并不能积蓄,但身体中经脉却早已畅通无碍,否则也是难以承受。”妙天真人坐在李念的床边,说:“此次将那物封印,却没料到其中的灵力竟逆流入师弟体内,虽然平添了几分危险,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如今师弟得了这份助力,径直到了炼气境,倒也省去了数年的苦功。”
李念好奇的问道:“原来我已经到了炼气境了么?”他本不是循规蹈矩的慢慢修行而来,是以对自己到了什么地步,倒有些不明就里。
妙天真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你的情况过于特别,若只以灵力的量来看,确是有了炼气境第二重的程度。但你早已成就了元神神通,只待灵力积蓄足够,便可以直接迈入化神境界,不必担心其中的壁障。”
“壁障?师兄可是说那唤作小天劫的化神天劫?”
“正是,小天劫虽不比那还虚天劫,但也不容小视。化神天劫乃是心魔关口,自古来不知多少修士便是意志不坚,在此处灰飞烟灭。”妙天真人说道。
李念闻言点点头,他自幼在洞灵宗博览群书,自然知道这天劫的可怕。人间的修士共需历两次天劫,方能成就阳神正果,其中唤作大天劫的乃是化神境三重天圆满后,要以天雷中的纯阳之力锻炼元神,将元神由阴转阳,肉身成圣。若是抵挡不住那天雷之威,好些的还能尸解转世,又或修炼散仙。更多的便是在天雷之下形神俱灭,化为灰灰。
这便是修行中人谈之色变的还虚天劫。
而化神天劫便是待炼气境三重天圆满,炼气化神之时,会引来域外天魔。这天魔乃是一种极为特别的存在,最擅长万千变幻、蛊惑人心。就算修道之人,未成就元神之时,也是难以抵御、防不胜防。若是有修士神志不坚,便会心生魔火,肉身烧成飞灰,魂魄也要被那天魔摄去,不得轮回往生。
由此可见这修行之路当真是荆棘密布,一个不小心便要万劫不复。而如今李念少了这道劫难,可是让多少人羡慕不已的事情,他自己也是颇为欣喜,心中只觉得否极泰来,往后的修行之路说不定便是顺风顺水的了。
念及此处,李念心情不由大好,连身上的疼痛也似轻了许多。他又想起了白见贤的事情,便向妙天真问道:“师弟还有件私事不明,一直想要问师兄来着。”
“可是要问外门执事白琮家的那个小子?”妙天真人捻须笑着说:“前几日我去山下见过了白琮,其中事宜他已告诉我了,那白家小子能与你结识,也算是他的福缘。”
李念说道:“我看见贤他天资极高,犹若璞玉未琢,为何妙天师兄不将他收下?若是师兄你不要他,我可就将他带给我天玄师兄了,想来天玄师兄定然极为喜欢。”
妙天真人闻言连忙道:“断断不可!我若无意收他为徒,又何必费心费力的教训他根基,点拨他剑术。天玄那小子想要跟我抢徒弟,那是断断不可!”说罢哼了一声,又颇为得意的说道:“他天玄哪怕剑法通神,但如今我确是先他一步踏入了还虚境,待明年太苍山相会,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说的!”
李念闻言暗自咋舌,心道看着情形,这妙天师兄和天玄师兄往日必有纠葛,自己还是少提此天玄师兄为妙,待日后有机会再打听这二人的事情。于是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师兄迟迟不肯收徒,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修行的时光?”
妙天真人平息了下对天玄的情绪,这才道:“师弟有所不知,我青阳宫弟子和其他门派有些不同,非是从小就传授道法修行,而是先要稳固他们的根基、磨练他们的心性,待到了弱冠之年时,若是能通过试炼,才能正式收入门墙之中。”
李念听的连连点头,赞道:“此法甚好,虽然舍去了些修行的时光,但弟子的根基都极是稳固,修行起来自然事倍功半。而且那时各人性情都已成熟,自然可知哪个是德行良正的谦逊和善之人,哪个又是不利宗门的心术不正之徒。”
“师弟所言不错,祖师爷正是这番打算,才立下了此等规矩。白家小子今年正当年岁,况且我已是同他接触了多年,其天资心性都是上上之选。此事已经禀明掌门师兄,待时机到了我便和那小子言明此事,收他为亲传弟子。”妙天真人笑了笑,又抚须说道:“白家为我青阳宫效力数代,其忠心自不必说,白琮虽然无缘仙道,但却生了双好儿女。年初的时候我那妙音师妹去山下办事,偶然间见到了那叫做白凝香的女娃,回来倒也提了数次,我看她说不得也是动了心意。”
李念高兴道:“若是此事当真,倒也是好事成双哩。”
妙天真人呵呵笑道:“师弟先不要操心这些琐事了,且将身体养好。你初得了炼气境的神通,定然要适应些时候,若是有何不明了的地方,只管来问我便是。”说罢站起来,便要告辞离去,走到门口处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身说道:“掌门师兄让我传话与你,你我两宗同是剑修大派,师弟若要铸造本命灵剑,一应材料便在此挑选,也省的回庐山麻烦。”妙天真人说完也不等回话,便转身出门而去了。李念只得心中暗自记下这份恩情,过了半晌觉得身体有些困乏,叫弟子送了些点心,用过之便又躺下睡去了。
如此过了有半月时间,李念的身体好的七七八八,已是能下床走动了。这几日间李念在屋中坐定修行,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灵气入体后不再归于真水之中,而是一丝丝的渐渐增长,心中不由极为欢喜。除了修行之外,李念便在院子中试着练习如何驾驭这体内的灵力,他在洞灵宗之时早已通读门内的典籍,除了剑修之法无法施为之外,尚有不少五行法术,以及宗门前辈收集的各门各派的法术。
只见李念口中念了声:“聚!”那四周的水灵之气便在他面前汇聚成水球,随着李念心念所至,急速向不远处一株古柏击去。可惜那水球拍到树上,非但没有击断,那古柏树倒是愈发显得苍郁了。“只顾着这边,却忘了五行相生相克,却是平白闹了笑话。”李念挠挠头,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几日的练习,他已是能够将体内的灵力控制住,但还尚未驾轻就熟。虽然一些威力颇大的招式不好在青阳宫中演练,李念也已经极为满意了。只是刚开始的新奇过去之后,他便又想着另一件期望已久的事情,御剑飞天!
当然李念知道,自己虽然有了灵力,但还开始铸造本命灵剑,更别提要到“以形御剑”之时才能施展的御剑之术了。不过李念自有自己的考量,洞灵宗的典籍中,五行法术虽然记载不多,但却有这“腾云之术”。自那日李念同离恨彭蠡湖一游之后,李念倒觉得这腾云之术逍遥自在,比那御剑之术更为适合自己性子。
定了定心神,李念默默运气书中所记的腾云之术。在这五行法术中,李念虽然都能融会贯通,但独独对这水系法术有着绝高的天份,是以他练的最多的也是各种水系法术。这腾云之术便是水系法术的分支,李念此时用来倒也并不吃力,只见灵力运转之下,平地之上水气汇集,凭空聚起了一丈方圆的云朵。那云朵便好似完美的白玉般,没有一丝的瑕疵,让人看了不由心生喜爱。
李念见施法成功,也是颇为惊喜,但注意力立刻被眼前的白玉云朵吸引。他一步跳到了云朵上,只觉得脚下便好似踩着整块软绵绵的棉花般,和离恨那腾云之术的稳固颇有不同。李念心中新奇,少年天性又起,便在那云中滚来滚去,玩的不亦乐乎,直到牵动的身内的经脉又有些疼痛,这才想起自己可不是要唤个柔床软榻的。
稳坐在云头,口中念了声:“起。”只见那云朵凭空而起,缓缓而上,竟真个飞了起来。李念虽不是第一次腾空而上,但却是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飞天而起,心中自然极为兴奋。看着下面慢慢变小的房屋,渐渐显出全貌的青阳宫道观,以及远处那原本看不分明的东樵山各个山峰,李念只觉得心中的畅快,引得他定要放怀高呼才能尽兴。
念及此处,李念深吸口气,双臂微微向后张开,引颈高呼声:“哈啊啊啊啊……”直把那口气息用尽,方才直直的向后倒去,舒服的躺在云朵之上,只留下阵阵余音,回绕在东樵山的峰谷之间。
“没想到我竟然真有乘风遨游与天际的一天,原本以为修行无望,只在山中侍奉师父他老人家,终老与洞灵宗中便也罢了。不想这才短短月余,竟然让我际遇起伏、人生变幻,一跃成了炼气境的修士。”李念躺在云端,阖着双眼默默想着,口中轻轻念道:“正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想我之前常以为人生在世,只能逆来顺受,却忘了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的道理。若是没有师父打冥思苦想,为我找到了这个办法,难道我自己就应该放任自流,理所当然的接受一生做个普通人的命运么?李念啊李念,说到底还是性格软弱,须知天地不仁,若不懂得自己争取那一丝机会,莫非还等着师父照看你一生一世不成?天玄师兄为了那一丝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自残双目方能修成举世无双的心剑之法。如今明白了这个道理,当以天玄师兄为效,切不可在轻言放弃。”
李念在云端默默想了良多,以前在山中之时,他无法修行,几与寻常人无异,有些事就算是时常想过,但也并无能力却做。但如今已是顿开了金绳、扯断了玉锁,许多以前想做又无法做的事情,便又浮现在了李念的脑海之中……比如自己的父母双亲到底是何人谋害!
此事乃是自小横于李念心中,景宏真人也曾和李念说过,那次的事件绝非偶然,其中疑点甚多。李念那老父亲李仲德本是朝廷命官,随身侍卫都是身手不凡,回乡时候走的又是颇为太平的官道,怎会无故遇害?
景宏真人救下李念之时,也曾击杀了余下的数名恶徒,那些人的功夫在世俗中都是一流好手,断不会是落草的强人。况且那些人见敌不过来人,竟然齐齐咬碎牙中毒药,不留活口,此等死士行径,又怎会没有幕后指使?想到此处,李念暗自打定主意,如今有了倚仗,待次间事了之后,定要明察暗访,将当年之事弄个水落石出,也好报答老父母的在天之灵,方才不负为人子。
正思索间,忽然元神一动,连忙起身看去,只见自青阳宫中升起了两道剑光,直奔自己而来。待剑光到了近处,原来却是妙音、妙法两位师姐。妙音道人相貌看上去只二十岁上,朱唇娇艳、凤目流转,极为年轻美貌,见云上坐着的李念,掩口笑道:“原来是李念小师弟,小师弟自己在天上逍遥自在,我们却还以为有人不声不响的进了山门哩!”
李念傻笑着挠挠头,见到两个漂亮的不似凡人的师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