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见了镜中的异象,反应却是各有不同。妙音、妙法、李念三人不明就里,自然不知镜中景象是何意思,倒是妙天真人与妙离道人吃惊过后,再看向李念的眼神可就大有不同。
镜中的光景只片刻便消散了去,妙音拿起镜子奇怪的说道:“真是奇了,为何前日我拿它把玩的时候却不见这般妙用,莫非是这宝贝通灵,见今日人多便出来耍弄一番的么?”左右看不明白,妙音便把那坎离镜扔到了妙离道人手上,又道:“无趣无趣,说是能洞彻姻缘聚散的仙家宝物,原来却只会变幻个镜花水月,便还与你也不亏。”
妙音说罢又去厨房料理饭菜,不消片刻便端出来几样小菜,又叫妙离道人取了好酒来,几人便在院中小聚。只是妙天真人与妙离道人心中有些思索,任凭妙音的手艺无双,二人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再无心下咽了。
妙音见二人心事重重的样子,隐约觉得与自己有些关系,只是二师兄妙天真人既然不说,她也不好多问什么。倒是李念卧床多日都是吃些清淡的饭菜,如今见了这般的美味怎能不大快朵颐,而妙法更是毫无心机,全然没发觉气氛不佳,与李念二人犹自吃喝的香甜。
“七师弟,掌教师兄不是说过让你这会儿去正阳殿见他?我且随你同去看看,这几日门中事务繁多,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好独自闲散。”妙天真人放下碗筷,假装咳嗽几声,悠悠的对妙离道人说道,见他满脸迷惑的要发问,又连忙使几个眼色,妙离道人这才理会过来。
“正是正是,险些把门中的正是耽搁了……二位师姐、李念师弟且慢用,我与二师兄先去那正阳殿中,看看掌教师兄有何吩咐。”妙离道人起身说道,又对妙天真人招呼一声,二人便出了院子,往山中正阳殿方向去了。
“咦?二师兄和七师弟怎么走了,莫非真有什么急事?”妙法有些奇怪的说。
妙音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一双美目月牙儿般,好似高兴的样子,只是妙法对她再熟悉不过,知道她是有些生气了。“哼!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鬼,走了还更好,看下次还给不给他们做。”妙音想了半晌也不想通那二人有什么事非要瞒着自己,她又怎么会想到原因却是因为身边吃喝正香的李念。
妙天、妙离出了妙音的居处,并未直去正阳殿中,却是前后来到了一处山间亭中,落定了剑光。“妙音师姐的姻缘莫非真是应到那洞灵宗的李念师弟身上?”妙离道人颇有些不相信的说。妙天真人点点头,也说道:“那坎离镜是师父亲自传授与你,原本是师母她老人家生前得来的仙家宝物,不是普通器物能够相比。若是照到了有缘之人,镜中便会生出种种祥瑞景象,妙音师妹前日里耍弄并无异状,偏偏今日见了李念师弟便如此,又怎会是巧合。”
妙天真人顿了顿,又问道:“你可还记得师母临终之前说过什么?”
“师母说妙音师姐情劫难渡,稍有差池便会提前引来天雷劫火,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还虚境前万万不可让她牵心儿女情事,正因如此才把坎离姻缘镜交给我,防范于未然。只是事到如今我监察不力,他们二人已经见了面,我们又如何是好?”
“师弟莫急,他们虽然相见,但却还并未有何情愫,只要尽快把李念师弟与妙音师妹分隔开来,想来还不至于生出祸端。”妙音真人捻着胡须,缓缓说道:“洞灵宗相求我青阳宫封印之事已经办妥,李念师弟也算是因祸得福,以不及弱冠之年便踏入化神境,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如今既然事了,李念师弟的身体也已无大碍,我且寻个由头,便让他下山去吧。”
妙离道人见师兄已有打算,便不再说什么。妙天真人又吩咐此事不可传与其他师兄弟们知晓,免得人多口杂露了风声,可就难以和妙音解释了。二人商量定,妙离道人自先去了,妙天真人这才转去正阳殿中对掌门朱明真人禀报此事。
转眼过了数日,几日间李念除了练功修行,妙音、妙法二女常来寻他,三人倒也颇为投缘。这一日李念正在屋外看书,却见妙天真人来访,连忙起身相迎。谈笑了几句,妙天这才问道:“李念师弟在此也近两月了,可还住的习惯?”
“多谢师兄挂念,各种用度都有弟子打点的妥当,自然是客至如归。”
“住的习惯便好,前日里那外门执事白琮传来口信,说是师弟的几位朋友在此间事毕,不日便要起程北上,白家那白见贤、白凝香兄妹也要同行。看来老夫这收徒之事,怕是还要向后推些时日了。”妙天真人笑了笑,假装不经意的说道,果然李念听了几人要离去的消息,便有些意动了。
“妙天师兄,我在此处叨扰多日,劳烦众位青阳宫的师兄,心中颇是过意不去。况且近日里闲散的久了,也有些静不下来,不知能否下山看望下故友?”
“诶!师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前些日子只因你身体有伤行动不便,这才将你安顿在此处。如今你身体已经无碍,又是神通有成,出去逍遥自在番乃是常理,师兄又怎会不许。况且你是我青阳宫的贵客,想要去何处更不必询问我等。”
妙天真人见李念上钩,心中暗喜道,你这小麻烦还是快快下山为好,否则只怕真让我青阳宫赔了力气又赔了人,到时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想到这里,又说道:“白琮说白家众人明日便要起程上路,师弟既然想要寻他们,我看事不宜迟,这便去别过了掌教师兄,我去吩咐妙离引你去藏剑山庄。”
李念点点头,虽然觉得妙天真人的态度积极的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与妙天真人一路到了正阳殿与朱明真人说明了情由,朱明真人寒暄了几句,却也并未多留。李念虽也有心和妙音、妙法二人告声辞,但又不好让妙离道人就等,心中盘算着反正如今修行有成,日后有机会再来青阳宫探望也是不迟。
待李念随妙离道人离了正阳殿,朱明真人方才叹了口气,对妙天真人说道:“因果情缘之事乃是上天注定,师弟此举虽是为了妙音师妹,可是却有些莽撞了。”
“这婚姻大事又岂是儿戏,自古来有长兄为父之说,如今师父闭关多年,我们这做师兄的自然要尽心尽力。妙音师妹性子看似机智稳重,实则也是坚定贞烈之人,若是等到真对男子动了情,只怕是再难劝的回来了,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阻的了一时,阻不了一世,天心莫测,又岂是我等能够改变的了的。”
“掌门师兄放心,师母只说妙音师妹还虚境前不能妄动,等到师妹她渡过了还虚天劫后,此事我再不插手了便是。那李念师弟天生神灵,想来将来也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况且德行品质也都是上乘,我又怎会成心阻他们结成道侣……就是年岁小了些。”
“也罢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你我静观其变便是。”朱明真人说完便不在言语,仰头看着正阳殿正中供奉的道德祖师塑像,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再说李念跟随妙离出了洞天,来到了麻姑峰上,又与护法长老张百石打了招呼,这才驾云沿着来时的方向飞去。没多久便看到脚下山中庄院连耸,屋宅群立,正是白家藏剑山庄的所在之处。李念按落云头径直到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往白琮所在的书房行去,路上偶有弟子见了他也都识得,是以并未阻拦。
到了书房门口,便有弟子进去通报,不片刻白琮便走了出来,身后正跟着二人,正是白见贤与赵连虎。二人见了李念回来都是颇为惊喜,先前白琮只是说带李念去罗浮山中访友,怎知一去两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消息传来,白见贤几次三番询问,白琮也只是推辞说李念在山中冲虚观修行。
赵连虎是直性子,上前抱住李念的肩膀,高兴的说道:“念哥儿你可算回来了,若是再晚些时候,怕便是见不到我们几个了。”说罢自觉言语有些不吉利,又解释说:“也不是见不到我们,只是北方那里战事频繁,想找我们可就有些难了。”
“李念兄弟多日未归,可是让人甚是挂念,我那妹子几次去冲虚观寻你,观主只是推说你在修行中不便打扰,这才把她劝了回来。”白见贤也是满面微笑的说道。
白琮将三小引到书房内,这才说道:“贤侄在……冲虚观中过的可还好?”
李念拱手道谢,说道:“承蒙伯父照顾,此次之行可谓是功成圆满。”
白琮点点头,说道:“此事我也听张百石长老说起了些,恭喜贤侄修为有成,犬子这后进末学日后还少不得贤侄指点。”
“理应如此,伯父放心。”
白见贤虽然也是极为聪敏之人,但哪里又猜得到二人所说的是何事,他轻咳一声对其父白琮说道:“爹爹你说让李念兄弟指点我,莫非是也让孩儿修行什么求仙问道之术不成?”又转对李念,语重心长的说道:“李念兄弟虽然是道门出身,但这神仙方术太过虚无缥缈,实不应沉迷其中,不如待我自北方回来后,有闲暇之时,你便随我练习些武艺剑法,也可强身健体,有些御敌之力。”
李念闻言和白琮相视笑了笑,也并未说破,只是说道:“何须等到白兄回来,此行我也随你们北上,可有的是闲暇时候。”
赵连虎闻言高兴的说道:“咦?念哥儿要随我们去北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俺爹爹若是见我交了你与白兄这般朋友,定然是要夸我长进的。”只是他转念想了想,又说道:“不行不行!念哥儿你虽然聪明,但武功实在稀松的紧,北方战乱不断,若你为了陪我们,到时候再有个闪失可就大大的不美。”
李念摆摆手,说道:“虎子不必担心,我此行也不仅为了你们,更是要去东京寻访些陈年旧事。”说着又问白琮道:“王钏王大侠似是不在山庄之中,不知是去了哪里?”
白琮心知李念已是探查过,不由对这仙家法术的妙用深感敬畏,对李念说道:“王贤弟与我那三弟长卿去了铸剑谷中,看时候也快回来了,贤侄可是有事找他?”
李念点点头,突然神识连动,知是王钏回来了。原来他在山中修炼有成,又打定主意要追查当年父母罹难之事,王钏乃是十几年前从军跟随赵元帅帐下,说不定便对当年双亲遇害之事有些了解,自己倒不妨从此处问起。
果然过不多时王钏便从门口走了进来,见李念归来也是颇为高兴。口中直说受了李念小道长指点之后,近来棋盘上难逢对手。便是白琮白大庄主也是甘拜下风,再不敢和自己赌斗了。李念先不提其他的事情,只是与众人闲谈些近日的状况,说起要与众人同去北方,王钏沉吟了片刻,本不欲让他涉险,倒还是白琮说道:“贤侄既然要去汴京办事,也不妨和众人同路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再者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也理应多出去历练历练才是。”
王钏见白琮出言,也就答应了下来,心想此番北上本就是先行押送些兵器样式到军中。一来是官家差办,沿路有州府照应,二来一行人中也都是武艺高强,想是照应李念周全不是什么问题。刚想再交待些要注意的地方,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娇喝,叫道:“我也要去!”
李念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红影闪了进来,正是多日不见的白凝香。不同于前些时日见面时的红绸短打,此时的白凝香穿了身红色流花长裙,长发梳成百花髻的样式,整个人显得华美异常,一时间倒把李念看得呆了,心中想着不知这白姑娘和妙音师姐比起来谁更美丽些。
白凝香见李念痴痴的望着自己,便很有几分得意,原本积压多日的不满也散去了大半。只是若她知道李念心中正拿她与其他女子相较,怕是就要出剑刺过去了。装着没看到李念的样子,白凝香犹自给白琮与王钏请安,只是一边的白见贤却好奇的问道:“我记得这套流火凤凰裙你平日里宝贝的紧,怎么今日却舍得穿出来了?难怪刚刚使人去叫你,丫鬟却回报说二小姐忙着妆扮,莫非二妹是知晓……”
“呸!哪个知晓这臭道士回来了,我只是怕衣服放久了可惜,这才特意穿出来给王世叔与连虎兄弟看的。”白见贤话还未说完,便被白凝香抢了话头去。
李念有些奇怪的挠挠头,自己上山两个月没见,不知还会哪里惹到白姑娘了。没奈何只好故技重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不去管她,自顾自的和白琮、王钏闲聊。白凝香见李念如此,只道他是故意惹自己生气,哼了声对白琮说道:“爹爹,我也要和二哥一起北上,女儿向来敬佩赵元帅,这次有机会相见又怎会错过。”
白琮捻了捻胡须,看看女儿白凝香又看看假装入定的李念,心中有些恍然。苦笑了几声说道:“如此也罢,如此也罢,有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既然自己打定了主意,爹爹我不去横加干涉便是……王贤弟路上受累,我这对不肖儿女可全仗贤弟周全了。”
王钏点头应了,笑着说道:“我带着你们四个小家伙来了又去,倒也是趣事,看来这不服老是不行了。你们且随我来,准备些路上吃穿用度之物……此行兹事体大,当以国事为重,路上切记听我调度,不可擅自行动。”
吩咐了几句,众人便各自散了,李念留下与白琮详细说了些青阳宫之事,听闻李念已是踏入了化神境,白琮也是唏嘘不已。白家历代效忠青阳宫,自然知道修行不易,人间界虽然修行者众,但其中化神境的高手可谓是万里挑一、寥寥无几,各门各派全都加上不过也就百十多人而已。
听李念说传法长老、妙天真人确实有意收白见贤为徒,白琮可是极为高兴,连说了十几个好字方才定下心神来。李念沉吟片刻,又有些不安的问道:“伯父乃是当世名宿,想来见多识广,不知可听说过个名叫李仲德的官员?”
白琮想了想,说:“李仲德、李仲德……可是那十三年前遇害的李尚书?”李念见白琮果然有些知晓,按捺住有些激荡的心神,问道:“伯父刚刚说的是李尚书,莫非那个李仲德竟然是二品大员?”
白琮点点头,有些怀疑的说:“十三年前兵部尚书遇害之事,当时可谓震惊朝野,不知贤侄如今为何却要打听?此事缘由我也并不十分知晓,只知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涉及极广,以致当时官家也无法深究,最后却只有不了了之。”见李念有些失望,白琮笑了笑,说道:“贤侄先莫要失望,此事我虽然不知晓,但有一人定然知晓其中来龙去脉!”
李念闻言连忙问道:“不知伯父说的是何许人?”
“当年李尚书的结义大哥,赵显烈,赵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