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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奇缘 第一节 山川千里路复路,沧溟万载年复年。

且说李念等人自第二日早自洪州动身起程,一路上虽然未多做停留,但也打抱了不少的不平之事。正所谓不患贫而患不安,不患寡而患不均。当今天下社稷动摇,奸佞当道,虽也有赵显烈老元帅镇守边关,但也只能防得外患,无法解得内忧。

走了有个多月的路程,几人可就进了惠州地界。惠州地处广南东路,其下管辖归善、海丰、河源、博罗四县,州治惠州府城。虽不如洪州那般江南重地,但自古以来也是人杰地灵之处,又临近罗浮仙山,多有文人墨客流连于此。这一日几人进了惠州城中,自有藏剑山庄的弟子前来接应,到城中客舍小憩,待次日一早便前往城西十里处的藏剑山庄。

第二日清晨,白见贤兄妹便引李念、王钏师徒三人一路西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处庄园依山而立,那山上亭台楼阁、翠竹遍布,林木葱茏、泉浦满谷,云雾变幻、环境清幽。此时到了家门,便连白见贤的笑容亦是多了许多,几人来到山庄门口,只见正当中挂着一块蓝底金描的匾额,上提四个大字“藏剑山庄”。那字铁画银钩,剑意纵横,当真是气象万千,巍峨不凡。

门口的弟子见是少爷小姐回来,连忙上前见过。几人先将行礼安排妥当,便往正堂相会,倒是李念孑然一身,没带半件行李,颇为轻松自在。一路上几人对此也甚是惊异,也不见他身上有何背负,却不知是从哪里变出些衣物、书籍等等事物。白凝香缠着追问了几次,李念只是笑而不答,白二小姐虽然不甘,但也没可奈何。

有弟子将李念引到他的住处,交待了一些事物,又带李念去到正厅。山庄占地极广,一路上不少弟子正在勤奋练剑,呼呼喝喝倒也热闹。待到了正厅,见王钏师徒已是等在那里,不过盏茶的功夫,便由后堂走出个中年男子,身后跟着白家兄妹。那男子相貌英武不凡,乍看上去四十余岁的年纪,但仔细分辨却见两鬓已生了些白发;瘦高的身材,一身流云白衫,长发挽在脑后,上插一只白玉剑簪,颇有些仙侠的气度。

“好你个王钏,平日闲暇时书信都不见一封,如今有了事来的倒快。”那男子轻哼声,对王钏说道:“待会儿且到那试剑石上,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是不是练到了天上去,竟不把我这大哥放在眼里。”

王钏闻言连忙上前赔笑,说道:“白大哥莫要玩笑,小弟这点功夫哪里是你的对手。”又把一边的赵连虎拉出来,忙说:“这小子是赵元帅的次子,拜在小弟门下学艺……虎子,快来见过白琮白师伯。”赵连虎心下哪里不知师父又要拿自己挡拆,只好嘟嘟的过来,口中却恭敬的说道:“晚辈赵连虎,见过白家师伯。”

王钏此举果然奏效,白琮见赵连虎长得虎头虎脑,是个憨厚直爽的少年,心中颇为喜欢,也就先把王钏放在一边,轻声道:“哦?……原来是赵元帅的公子,贤侄快快免礼。”又让赵连虎来到近前,仔细打量了番,才对王钏说道:“好!不愧是名将之后,颇有些气拔山、气概世的风范,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可是及不上了。”

白见贤在身后听了讪讪笑了笑,倒是白凝香不服气的说道:“小虎子的功夫倒也不错,但却不是二哥的对手,切磋之中二哥便只用拳脚也和他斗个不分高下哩。”赵连虎乃是个实在的性子,也推辞道:“就是就是,师伯可莫要抬举小侄,若是论白兄弟亮出兵刃,小侄我可是要有多远跑多远。”他心中对白见贤在韩府门口那一剑还是心有余悸,颇为忌惮的。

“便是剑术超凡入圣,又能如何?一样刺不破这混沌的世道,哪里比得上赵老元帅,为国为民尽心尽力,才是仁德忠烈之辈。”白琮叹了声,几人见状不由想起一路所见所闻,俱是山河摇曳、百姓流离的惨景,也都是沉默不语。

“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道尚且循环往复,哪有王朝永固的道理。我倒也不必长吁短叹,只管率性而为,不失其心即可。”这番话语也是李念在山上之时听师父言及,见几人都有些意兴阑珊,便试着出言点醒。

果然白琮听了此言,轻咦了声,将目光转向下首坐着的李念。他适才便觉得这小道士颇有不同寻常之处,只是还没来得及问询,便被王钏将注意引了过去。此时见这个小道士出口不凡,言语间颇有深意,便开口问道:“这位小道长不知在何处修行,法号如何称呼?”

李念还想胡诌出遇真观之名,但已是被王钏识破,也不好意思再说。又心想这藏剑山庄和青阳宫似有些渊源,说不得还需和这白庄主打探些消息,念头转了转,便拱手说道:“见过白庄主,小子姓李名念,乃是庐山洞灵宗门下。”

白琮闻言面色一惊,虽是收敛的极快,但却瞒不过身前的王钏,还有一直以神念观探的李念二人。王钏只是有些不解,李念却是心下暗想:看来这白庄主果然知道我洞灵宗的名号,如此说来,莫非他也是修行界中人?只是为何身上并无灵力波动,当真古怪的紧。

白琮深深的看了李念一眼,这才开口说道:“原来小道长是仙宗贵客,白某人失礼了。”说罢对门口待命的弟子说道:“吩咐下去,速速准备酒席,白某要为李念小道长……还有王钏贤弟接风洗尘。”

听到白琮这话,便连白见贤、白凝香兄妹也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了。白琮似是对李念这不懂武功的小道士看的极为重要,适才说话间,便是连奉了元帅将令,千里而来的王世叔也都在了他的后面。这自然不会是无心之失,二人都是聪明过人之辈,莫非是李念有什么惊世的来历不成?

白凝香想到路上多次问到李念的出身,他都言之不详,心下更是怀疑。她拉了拉白见贤的袖口,低声问道:“二哥二哥,这洞灵宗是个什么地方?”见白见贤亦是摇头不知,又道:“哼!那臭道士路上没少欺负我,爹爹不给我撑腰便算了,如今还要给他接风洗尘,可真是岂有此理。”

“凝香!你在那里嘀咕什么?”白琮回头哼了声,吓的白凝香赶紧噤声而立。待白琮转过身去,才冲笑呵呵看热闹的李念做了个鬼脸。倒是一边的赵连虎,到如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只一个劲儿的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摸着脑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多时便有下人准备妥当,几人入席谈笑间,白琮并未多问李念,只是向王钏详细问了打造兵刃的事宜。用过午膳,白琮与王钏自去后面叙旧,白家兄妹便带着李念与赵连虎在山庄中游玩。白凝香心中藏不住机窍,自然又问起李念来历,李念又推托到庐山中那遇真观,赵连虎凡事都依着他,也不去揭他的底。白凝香当然不信这番说辞,无奈左右打听不到什么,只得佯装置气不理几人。怎奈这李念、白见贤、赵连虎三人犹自闲聊的欢快,全然不吃她这百试百灵的套路。

不知不觉便到了夜间,白琮庄主夫妇又摆了家宴。白见贤的大哥、大姐,以及尚在襁褓的小妹都在侧相陪。那白忘川与白秋雁平日里都在惠州城中打点山庄的生意,今日也都赶了回来赴家宴,一家人其乐融融倒是热闹,这顿饭自然也宾主俱欢。王钏师徒用过晚饭便回去休息,李念却被白琮独自留下,说是有要事相询。

书房中白琮退下奉茶的侍女,对李念问道:“不知小道长说是洞灵宗弟子,可有何凭证?”

李念挠头想了想,自腰间百宝囊中取出一方玉牌来,递与白琮。白琮见那百宝囊便已信了三分,又见到那玉牌,心中知是洞灵宗的名籍玉牒。待接过那玉牌看去,白琮却面露惊疑,只见那玉牌半个手掌大小,玉质晶莹剔透,玉牌周围雕有山川、日月、云雾、雷纹,正当中处阳刻有个“天”字,笔锋苍劲质朴,古意盎然。

“这……此乃天字玉牒,小道长可是天字辈的高人?”白琮虽然见那玉牌绝真不假,但只以为是个后辈弟子,怎地也想不到这少年道人的辈分如此之高。须知如今洞灵宗的掌教真人天亦真人便是天字辈的首徒,亦是同青阳宫掌教朱明真人同辈。若是如此算来,便是掌教真人见了这少年,也要叫声师弟才是。

“高人可是不敢当,小子蒙家师教授,添为天字辈的末小,只是尚未得赐法名。”李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自觉得修为比起众位师兄实在相去甚远,便是那些师侄、侄孙的手段,可都是比自己高明的多了。只是这话却是不能当着外人面详说,以免平白坠了师门的名声。

“那敢问小道长师尊又如何称呼?”白琮又问道。

“家师尊号是为景宏。”

白琮闻言又是吃惊不小,呆了半晌这才将那玉牒递还给李念,叹道:“原来是洞灵宗太上长老的高徒……青阳宫外门执事白琮,见过洞灵宗仙长。”说罢便要向李念行礼,却被李念连忙上前扶住,急声说:“万不可如此,小子与伯父的公子、小姐结下不浅情谊,伯父便如小子长辈,怎可反过来给小子行礼。”说着将白琮扶起,又道:“再者说伯父既是外门执事,自当不算是修行中人,也不必计较这些修行界中的辈分。”

白琮也是个性格爽利之人,闻言便也不再坚持,站起身来笑着说:“那便多谢小道长,不想我白琮却也借上了儿女的光。”说罢又对李念问道:“适才听王钏兄弟说,小道长此次是要前往罗浮山中,不知可是与我青阳宫有关?”

李念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小子奉了师命,要在重阳之前,将回信送至掌门朱明真人手中。只是小子初次离山,本想慢慢游历,不想遇到了王大侠他们,这才四月中,便到了惠州地界。先前在洪州之时听见贤兄说起过青阳宫之事,便猜测藏剑山庄与青阳宫似有些渊源,这才随着他们至此。”

“原来如此,小道长初次下山,自然不知如何寻觅青阳宫的所在,想来贵门中前辈也是存了考校的心思。不过既然到了藏剑山庄,此事便无须担心了,待在此休息几日,白某便自带小道长去山门所在。”白琮笑着说。

李念点头谢过,又闲聊几句,便告辞回房中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白琮与王钏同去铸剑谷与驻守在那的三弟白长卿商议军需事宜,白忘川与白秋雁二人昨夜宴罢便赶回惠州城中主持家中营生。只留下白见贤、白凝香二人带着李念、赵连虎南行去海边游玩。赵连虎是北地生人,李念却是常年在山中修行,二人都未见过海景,自然是新奇的很。

翻过了道山坳,那水天同色的壮丽景观便呈现在几人眼前,只一刹那间便将李、赵二人深深震撼了。到了近处,只见碧海金沙,和风煦浪,当真是一片好海!李念深吸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由开口吟唱道:“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交何须多。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罗家得雀喜,少年见雀悲。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

“李念兄弟高才,这首野田黄雀行此时吟来,倒也颇和我等的心意时度。”白见贤说道,见赵连虎在旁不解的样子,又道:“连虎兄弟,此诗本为那曹子建所作,说的乃是世道悲凉,我等侠义之人自当持剑奋起,斩开枷锁,解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赵连虎听了连连点头,认真的说道:“俺虽不懂这些诗文,但这意思却是极好的。李念兄弟不但棋下的好,又记得这许多好诗文,倒是比我虎子俺强的多了。你们二人一个武功比俺好,一个文采比俺好,若是俺爹爹见了,怕是又要教训俺愚笨了。”

三人听了不禁失笑,李念说道:“虎子切莫如此,要是说起上阵杀敌,排兵布阵,这些保家卫国的真本事,我们几个又哪里比得上你。”赵连虎听了挠挠头,笑着说:“那倒也是,还是李念兄弟说话中听。”李念和白见贤听他说的有趣,又不禁笑了起来。白凝香在旁见三个少年互相玩笑,心中也生出了些莫名的情愫。不复往日里的嘻嘻哈哈,玉手将鬓角的发丝轻挽到耳后,微微笑着看他们玩乐,口中轻轻哼唱着诗歌。

歌曰: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四个年轻人在海边无忧无虑的玩耍了整日,这才回到了山庄中休息。两三日转瞬即逝,白琮已是忙完了山庄中事物,这日便叫李念前来,准备出发前往罗浮山青阳宫。白琮对王钏等人只说是陪李念前往罗浮山中,帮他了却师门交待之事,几人虽然有些不信,但事关私密也不好多问。

二人出了山庄,往西北行不远便进入了山中,沿山路蜿蜒而行,刚过了午时时分,便到了麻姑峰,罗浮山相传乃是东晋仙人葛洪的成道所在,这麻姑与葛洪却也颇有些渊源。葛洪所著的《神仙传》中记载,麻姑乃是天界真仙,相貌只似十八年华,是极其美丽的女子,自谓言:“已见东海三为桑田。”

那香客络绎的冲虚观便地处麻姑峰下,只见好座道观掩映在古柏苍松之中,清幽静谧,颇有些仙家宝地的味道。李念自然知晓此处只是人间道场,非是洞天福地,但这道观的山川风水极佳,无怪乎长久以来香火鼎盛,经久不衰。

“白伯父,这冲虚观虽是人间相传的道场,但仙家洞天却更是奥妙难寻。如今伯父待我来到了这冲虚观中,莫非此两者间有什么关窍不成?”李念本是极为聪慧的少年,他跟着白琮进了冲虚观中,略微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些明悟。

“贤侄果然聪敏,正是如此。”白琮笑道,这几日间李念恳言多次,白琮这才改口以贤侄相称,又说道:“我那子女不才,能和贤侄结下情谊,也是他们的造化。这几日他们二人私下里都向我打听贤侄的来历,我自是绝口不说。别说他们了,便连我那王钏老弟,对贤侄也是好奇的紧呐。”

“如此多谢伯父,待机缘到了,小侄自会对他们言明始末。”李念说道,有心问白琮那白见贤所说的高人授剑一事,却被白琮避过,只说到了青阳宫自会知晓。二人谈笑间,便来到了观中后山。不同于前面,此间各门口处都有些道人把守,见了白琮前来,都是行礼道:“见过白执事。”

白琮带李念自后山沿山路而上,不多时便到了一处草庐外,只听白琮高声道:“外门执事白琮,有要事求见护法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