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下班时间了，六点十分，662的一个部件在低温试验室里故障了，发动后，半天起动不了。史拥军在低温室忙了十几分钟，也没个结果。

陈川涛在试验室外，焦急的等着消息时，腰里的bb机响个不停，他掏出来一看，显示的是门市部的电话，试验室周围没有电话，他正在为找电话忙乎的时候，bb机又响了，显示的是一段汉字，"爸爸病了，我得回去一趟，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香草″。香草这个名字，张晨菇很少用，这是她给自己起的，有一天两口子在一起聊天儿，陈川涛笑着说，你这晨菇的小名我没法叫，旁人听着以为我喊姑呢，所以他在家里一直喊张晨菇为小张，张晨菇便当下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叫香草，但陈川涛一次都没喊过。

沈一兵见史拥军半天从试验室不出来，直接穿上了低温服便要进去，陈川涛慌忙走上前去，"您都一大把年纪啦，你别进去，我进去吧!″。

"你要见那个铃声响个不停，赶紧找地方回电话去吧，再说了，你进去看，你那眼镜两下就结霜了，啥也干不成!″

"我想掌握第一手资料，您都退休的人了， 我比你年轻!″

两人还在争执之时，史拥军出来了，厚重的低温服上散出浓厚的湿气。

"你听着啥声音？"沈一兵着急的问道。

"声音很闷，响一下就没了，再启动时，声音还是很闷，我就关了设备"

"电压电流都正常吧？″陈川涛急切地问到。

"下限，没有超差!"

"这么说，电路故障概率小一些，能不能把传动机械部分换一下?″陈川涛又说到。

"这常温，高温试验昨都好的，低温润滑油加的什么牌号?"沈一兵问到。

"小崔加的，我没多管"，史拥军低下头，没敢正视。

小崔慌忙去找出还有半盒的润滑脂递给沈一兵，沈一兵瞅了一眼递给了陈川涛，陈川涛望着盒子上的英文标签看了半天，又搞下眼镜再看。

"试验还做不?"，史拥军怯生生的问到。

"先停了吧!"，陈川涛轻声说到，"今腊月二十三了，过小年了，宁穷一年，不穷一节，这么晚了，一会儿我请大家吃个加班饭，我这儿有费用的"。

"你还是先找个地方回电话吧!"沈一兵劝道。

"描图妹发的，家里有点事，回老家了，没事的"，陈川涛答到。

"说的轻巧，这都天黑了，急着回老家，还能没事，你也不问问，她一个人怎么回的，这么晚的，那还有长途车?"，沈一兵生气地说到。

"她有个专职司机，郭经理，肯定是老郭开车拉她回的，就两小时路"，陈川涛还在解释。

"这过小年都是自家人和自家人过的，这不是节，一会儿还是各回各家吧"，沈一兵说到。

" 师傅说的对！古时候，腊月二十三，在外忙碌的人们都是要赶着过小年这天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各回各家吧!"，史拥军说到。

"明天八点半，大家集合排故″，史拥军接着说道。

陈川涛急急忙忙的往家赶去，他掏出钥匙开门时，发现家里灯是亮着的，陈原听见了看门的声音慌忙出来开门。

"爸，我给你们做了晚饭，我妈呢？怎么比你还忙，还没回来″。

"哟，真长大了，还知道给大人做饭了，放假了这么多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参加了一个课程实践活动，耽搁了快十天，我是下午才到家的″。

"社会实践是好事，用耽搁这个词儿不合适"，陈川涛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的走到了床头柜前，他从柜子里掏头一个黑皮本子，翻到第一页，看着上面小卖部的电话，按起了，电话上的按键。

"你好！我是咱们村张蘑菇头的女婿，能不能喊我老丈人的家人接个电话?"。

对方是一个小女孩接的电话，迟疑了一下，电话那边换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是 ，你是晨菇她家里的吧，你老丈人家里这会儿没人"

"对，对，是赵哥吧， 我老丈人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赵哥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道，"你老丈人昨天赶集回来，被一个农用三轮车给撞了，这会儿人在医院"

" 赵哥，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

"唉呀，我听说县医院都治不了，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了，具体是哪个大医院，我也不知道"。赵哥继续吞吞吐吐的说着。

陈川涛老丈人家里没有电话，于是张晨菇就记下了她的发小开的小卖部里的电话，这个小卖部距她家里100米的距离。以前晚上的时候，张晨菇偶尔给家里打电话之前先和发小聊上半天，每次回村子里的时候，总是给这个发小的孙子带上一些玩具或者衣服。

"那你能不能让艳华姐，接个电话"，陈川涛在脑子里翻腾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张晨菇发小的名字。

"这这会儿出去了，要不你过半个小时再打过来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赵哥″。

陈川涛和儿子陈原默默的吃着饭，家里的电视机也没有开，半天陈川涛才吭声了，"儿子，你得做好准备，明天到医院去给你舅爷做陪护"。

陈川涛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你舅爷身体一直挺好的，这县城都治不了的病，应该是要做手术吧，伤筋动骨100天呐"

陈原默默的点了点头，用筷子指了指茶几上的菜，陈川涛半天只吃了几口白米饭。

陈川涛正欲夹菜之时，电话铃声响了，是艳华打过来的。

"那个，川涛啊，我都打听清楚啦，你老丈人当时被撞昏迷啦，那个县医院不敢接，就找了个救护车让拉到蓉市去啦，那个你不要急，你老丈人一辈子好人缘，应该上天会保佑的，那个我们也很担心，知道你忙，他们都不肯让告诉你，人现在就在蓉市的中心医院，明天我还要去进货，刚好也去看看回头给你打电话"，艳华是个急性子，一股脑的说个不停。陈川涛不住的嗯嗯答到。

放下电话，陈川涛对陈原说道，"我记得，到市里的火车晚上11点还有一趟，是不是？″

"对，有一趟慢车，是不是一会儿就走?″

"抓紧吃饭，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走，你和我一块儿去!″，陈川涛说完大口吃起了桌上的菜，"炒菜水平有长进，比我强，但比你妈的水平差的太远了!″

吃了两口，陈川涛放下碗筷，又去翻那个黑色的电话号码本，他在电话机上摁下了两个数字后，又抬腕看了看表，马上九点半了，他又放下了电话。

"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放心不下工作?"，陈原一边收拾一边问到。

"工作上的已交待过了，想在蓉城找个熟人，看有无认识医院的，作个咨询?″，陈川涛了电话号码本答到。

"是女的吧，您么又不打了"?

"把你身份证带上，把你妈的身份证也找出来，在书柜的第一抽屉里"，陈川涛没理儿子，扶了扶眼镜，走到书柜旁，又在找自己的那个储蓄卡。

"不是在抽屉里，你在书架子上翻什么?″陈原问到。

"你找你的，我忙我的，这么大了，话还那么多″，陈川涛一时半会找不见储蓄卡，不免点急了，翻出本理论力学后，卡掉了出来。

父子两人匆匆出了街坊的门，在厂门口，公交车早没了，以前趴活的机动三轮今也不见了，偶尔的一两声爆竹声响过，夜晚的天已有点冷了。

陈原很淡定地看着焦急四下张望的陈川涛，"老爸，不急，车五分钟后就到"。

"这会儿，那来的车?"

"您上厕所那会儿，我和一同学联糸上了，他在县城开出租，一会儿专门来接我们俩″，陈原得意地说到。

"真老大了，会办事了"

"以前老从您那里蹭钱，去同学聚会，这还得感谢您呢!"

"以前老说，姜是老的辣，这后生也可畏呀!"

"虎父无犬子嘛，你基因好嘛!"

"别贫了，看看这车号，是不是你同学的车?"

"没错，老爷子请上车!″

陈川涛和陈原坐在出租上往县城火车站急驶之际，沈一兵匆匆又回到了试验室，他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酒和两袋花生米放在桌上，随机又找出两个茶杯，拧开白酒，先给试验员老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老齐，辛苦你了，这今晚寸小年，还要让你回不了家"。

"你不也在忙呢，也没回家"，老齐喝了一大口，说到。

"我再忙活两小时就回家了，你照看设备可得一晚上"

"那里的话，你们不知道忙了多少个整晚上，我们都是为了产品嘛"

两人边喝边聊之际，史拥军进来了，递上了一个零件，沈一兵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拿这个件，去把那个钛和金的件换下，然后再产品再冻上两个小时再说!″

史拥军没多言语，按师傅说的去做了，十几分钟后，史拥军从试验箱出来了，三人便一边聊着，一边喝着，快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沈一兵抬了抬胳膊，史拥军便离开了桌子，没多久，试验箱外便听到产品欢快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