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子林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誓死捍卫袁周的架势,贺岚溪嘲笑着:“看你那副嘴脸,拍马屁不能含蓄点儿吗?”
“含蓄能免了这房租?”息子林给了贺岚溪一个翻出天际的白眼儿,不留情面地质问着。
“所以嘛,摇钱树就得惯着!”贺岚溪说得暧昧。
息子林敏锐得捕捉到什么,她盯着贺岚溪逼供:“老实交待,昨天晚上干什么了,今天累成这样?”
“别这么污行不行,我是为了博物馆的前途,绞尽脑汁、废寝忘食。”贺岚溪两杯浓咖啡下肚,还禁不住哈欠连天。
息子林见她这副模样,还真有点担心,小声问道:“不开玩笑,没事儿吧?”
“没事儿,真是想给知行财务的那个报告,想着想着太兴奋就失眠了。”贺岚溪打着马虎眼。
息子林心疼地命令道:“你这小塑料体格悠着点吧,那东西我们弄,耽误不了,回去睡一觉。”
“不行,葛蔓约了制作公司的人,一会儿就到,我得盯着点儿。”贺岚溪虽然脑袋嗡嗡直响,可还是咬牙坚持。
息子林笑道:“啧啧啧,这老板娘当得挺认真啊,怎么,不放心葛蔓一个人谈,还怕讹你们家钱哪。”
“别得便宜卖乖,要说你谈,我转头儿就睡大头觉去。关键你不是那吃亏的人,葛蔓行吗?空长个冷面杀手的样子,可和谁谈事情,都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对,您说得有道理,我们以后调整。这不得上当受骗?”贺岚溪正絮叨着,葛蔓走过来问:“哎,背后说人坏话合适吗?”
贺岚溪话茬儿接得那叫个快,转头说道:“是,背后说人坏话不合适,我就当面说,给你个一字定评:怂。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合适,我再给加几个字的注解:窝里横。”息子林跟着起哄。
葛蔓哼了一声,自我解嘲道:“那叫涵养,知性,懂吗?”
“行,你们两个人知性吧,我得赶快去面试了,再招不来个会计,等过几天一弄绩效考核,非得把我逼疯不可。”息子林说完忙自己的去了。
贺岚溪和葛蔓趁着制作公司没来的当口,又把策展方案从头捋了一遍,把几个需要重点沟通的细节标注出来。
“这个银蒜我还没找到最称心的,你那有什么新发现吗?”葛蔓问着。
贺岚溪摇头道:“我也没有,实在不行,就找人仿制一个,反正参观的人也不会在乎它的材质。”
“嗯,还有这个字体,我也不是特别满意,一会儿看看他们的字库,有好的我们就换。”葛蔓十分认真地说。
贺岚溪踌躇满志,这是她们几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展览,一定要精益求精。
一下午的磋商,大到整体布局、配色,小到展板上的一个标点符号,可以说无一处不较真,到最后制作人员都慨叹,国有大馆都没给我们提过这样的要求,你们的活真难接。
“国有大馆经费充裕,我们穷啊,想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就只能靠拼细节,没办法,辛苦各位了。”贺岚溪又是沏茶又是说好话,虽然说博物馆是甲方,但凭她和葛蔓的挑剔劲儿,没有点好态度还真不行。
袁周快十点才回到柳园,一整天,人事问题、财务问题、基建问题,还有各种必须要接的电话、要见的人、要开的会,哪一件都逃不开、躲不掉。当然今天的晚归,也包含他因为昨天晚上出洋相,想躲着贺岚溪的因素。
“还不进去吗?”李天成催了第三次。
袁周松了松领口,其实他的衬衫已经快要全部解开了,但好像还是喘不上气来。
“你是打算牺牲色相还是要脱光膀子负荆请罪?”李天成忍不住问道。
袁周一愣,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扣子别解了,再解就敞怀了,进去吧。有什么大不的,拿出你平时那副高冷霸总的嘴脸,不就是喝多了说点胡话吗?就算是睡了,又能怎么样,领了证儿的合法夫妻,告到法院都没人管。”李天成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是给朋友打气,还是给自己这么晚了不能下班解心宽。
袁周这才明白,骂了句“滚”就气呼呼地下了车,赴刑场似地打开了家门。
“爸爸,爸爸。”袁本喊着冲过来抱住袁周的大腿,仰头笑着。
袁周一把捞起大宝贝儿,抱在怀里亲昵地问:“本本想爸爸了吗?”
“想了!”袁本扯开嗓门儿大声回答。
袁周刮刮本本的小鼻子,装着奶里奶气的声音问:“哪里想?”
“这儿,这里想!”袁本用肉乎乎的小胖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甜甜地说。
袁周抱着儿子,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抛到九霄云外去。就在这时,贺岚溪出现了。
“回来了,再吃点东西吗?我妈给带了水晶肘花儿。本本先下来,让爸爸去换衣服。”贺岚溪穿着家居服,十足的好妻子、好妈妈。
袁周放下本本,不太自然地笑笑说:“不用忙了,我才吃完一会儿。”
“行,那我就哄本本睡觉去了。”贺岚溪说完带着本本往卧室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袁周觉得贺岚溪特别冷淡,虽然笑还是笑,问候也还是问候,但就是不冷不热的,像在刻意疏远自己。
“昨天到底说什么了?”袁周猛击自己的脑袋,想把喝断片儿的地方补起来。
贺岚溪恰巧走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头疼?”
“不是不是,哦,是。”袁周语无伦次。
贺岚溪会心一笑,低声道:“你昨天就是喝多了,没有别的,不该说的没说,不该做的也没做。”
袁周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怎么毫无歧义的话,配合她的神态表情,就那么奇怪呢,永远听不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