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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有宠 第三章 公子刘濬

她径直向内室走去,手臂上搭着一件月白交领长袍,并一件云母蓝垂花齐腰襦裙,绕过屏风,是一个备好热水的浴桶,华伶用手试了试水,便将自己身上带着汗味的里衣脱去,整个人殷足地浸在水中,身旁的梨花木架子上摆放着四种玉露,她儿时喜欢桂花露,现在却爱怜无色无味的珍珠露,两指拾起一指长的玉露瓶,在半空中倒下,修长的食指指尖轻轻扣两下,就见晶莹的玉露滴咚入水……

热水于她而言是皲裂土地久逢甘露,华府池塘里的水,那些无孔不入的腥腻的藻味,她闻的喝的都够久了,本以为会贪恋母亲曾生活过的地方不想离开,如今真的走了出来,反倒内心平静而安逸,十年在华府的摸爬滚打,让她明白珍惜每一刻的平静,再也不用担心平地起浪,再也不用在吃饭前用仅有的一根银器试毒,无需日日瑟缩在阴暗潮湿的小屋,下雨……也不担心屋中漏水。

穿久了粗布衣衫,摸到细软的衣料,华伶唏嘘出声,她撑起衣袍向后一抛搭在肩上,衣襟交叠,抖开襦裙,用丝带辫花似的缠在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她第一次见烟络纱罩在襦裙外的装点,只觉随着步履碎碎,裙边泛起水波漾的涟漪,好看的紧。

在华伶看过的一本游记上,作者描写他七夕节见过的一位女子“衣彩绣衣,垂双髻。”

她当时拉着自己粗糙的编辫,唉声叹气,今日,她也要梳垂髻。

华伶坐在菱花镜前,取两股青丝绾做髻鬟,青玉素绦固定发髻,又从中抽出一缕垂下,在指尖挽了挽坠在肩侧,无繁饰,却已容色婉婉。

她面相舒朗,似一幅水墨至清之画,眉细而淡,双眸炯炯有神,自带笑意盈盈,鼻梁坚挺,唇角上挑,是天生的笑面。

画眉点唇,肤质雪白,不需施粉。

推开门的刹那,华伶看见风撩起了裙角,看见飞起的碎发,和丝绦青玉碰撞的声音,长廊上摆放的绮丽的花,都不及她芳华出众。

门口等候的侍女没有半分焦急,轻轻俯身:“殿下方才出门议事,让奴婢先领大小姐去书房外等候片刻。”

“好。”

华伶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问道:“还不知姑娘名讳?”

“奴婢傅好。”

华伶呷出了些誉王府邸的味道,似乎比外界传言的还要落拓不羁些,在这大街小巷的侍女婢子都起着香珠、红玉等等名字时,眼前的女子只有最淳朴的愿望,好人好景好时。

“姑娘为何要称我大小姐?”

“说来话长,柘琅院中的殿下,又是皇长子,因不喜约束礼法,故在柘琅院中,奴婢们只唤殿下大公子,而新晋院子的大小姐,只因没有比大小姐更尊贵的主人的缘故。”

靖国有一位“世之无双”的公子——刘濬,名气说小怕有几分不实,坊间孩童都能道出他的全名全姓,说大,却有多大?因无人能出其右,才被冠名“无双”。新帝有几个儿子华伶不知,但有名的却人人熟知,刘濬是嫡长子,方出生就封为太子,入主东宫,六岁时请命陛下退位让贤,让年仅四岁的东宫筌贵妃之子鲁王殿下高坐太子之位,新帝为补偿刘濬,封他做誉王,享食扈万石,封地更是极其富庶的江南三城,刘濬含的是金汤匙,江南三城几乎占据大靖六分命脉,是这个帝国昌盛的根源。如今刘濬醉心朝政,以辅佐太子为济世之道,前些日子,坊间对他最新的谈资,便是他在朝上赞美太子,刘濬对新帝说,太子刘驲曾与他论道,款款而谈不似少年,是文曲星转世下凡,是天赐大靖繁荣昌盛的功德。

而他当年与陛下围猎时中蛇毒,太子舍命相救,吸食毒血,此等德行,是太子才应有的仁德,而他为人严明,是如何也做不到的。

而关于刘濬的传闻倒还有一遭,说他抓周的时候,衣食用品,首饰书籍,珠宝音画均不要,独独在新帝俯身下来抱他的时候抓住了新帝腰侧,那把西域敬献的流光短刀。新帝无心将太子培养成一代武将,没有寄希望于太子会御驾亲征,开拓疆土抵御外敌,因大靖与邻国和平相处了八十余年,文治比武治更得人心,比起太子会拉弓射箭,不如让太子多笼络精于拉弓射箭的武将。

新帝将流光短刀赠与刘濬的时候,唇角带笑,眸中带刀。

西宫的阮贵妃看见新帝的眼神,心中一凛,抱着小刘濬深深行了一礼,将那把刀藏进了衣饰柜中封存,只当没有此事。

华伶这些年忙于相国府的内斗,只钻研了保命本事,闲暇时她爱看传说游记,对那些苦大仇深的政治知之甚少,偶尔一些宫内的传闻,也与当朝右相的父亲脱不开关系,她愈发不喜父亲,也愈发不问世事,这些关于刘濬的所有道听途说,都是从外面买菜回来的阮娘嘴里听说,而她大多一笑置之,坊间传闻怎么可信呢。

如今她要抖擞精神应付一个全新的世界,当日在华府,她用过饭从小厨房回院,途径池塘,觉得池塘安逸静美更甚平时,于是产生想多多逗留一下的愿望,谁知白玉栏杆还没坐稳,就被人一把推入水中,幸好湖水不深,她屏气沉沉浮浮,倒也拖到了阮娘来。

那乳白色的衣角一掠而过的,究竟是谁?

她开始细想这些琐碎恼人的事情,便忘了还跟在傅好身后,傅好走的又稳又慢,却不知背后的华伶走神撞到了她的后背,傅好连回头稳住她,不料离得太近,两个姑娘的脑门“嘭”地碰在一块,傅好下意识“咝”了一声,后便二话不说跪地告罪,华伶揉着脑门,噗嗤一笑:“快起来,撞疼了你吧。”

傅好连忙摇头:“奴婢鲁莽,伤了大小姐,大小姐可好?”

华伶单手搀她起来:“我脑门硬的很。”

傅好隐隐想笑,又歉意地福福身子:“奴婢下次注意。”

两个人复又往前去。

刘濬不是个简单的人,他当初既想到在湖边朝她伸出手,就能断定她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抓住他,冰寒水冷,她浸在其中,发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沙哑却又无奈,心酸而又不甘,躲过几场春秋,死在一次失误,纵使淹死了,身体被泡发了,极其丑恶了,还是会睁大双眸仇恨着这个世界。她不是脆弱的阿猫阿狗,她只要愿意,可以带给刘濬更多他需要的东西。

刘濬不要华伶的命,他利用她,让她离开华府,抛弃过往的一切,包括那曾经千金难换的嫡女身份,再给她辟出一条重新开始的路,华伶知道,关于这条路的开辟,刘濬费了多大力,掩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甚至……如何困难地骗过父亲鹰厉的眼。

她想她此刻在华府,应是失足落水而死的结果,真的华伶永远死在那夜冰冷的湖水中,而另一个华伶在誉王府重生为人。这就是阮娘不得不戴孝,哭肿双眼的原因吧,她在华府装出华伶已死的事实,蒙蔽众人之后,独自黯然离开。

从此刻开始,她是否已经变成父亲在朝中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