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你口中如此不堪的自己，是什么让你没有在天台上乘凉的时候忽然跳下去？”李桐生的嘴中蹦出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什么意思？跳下去？”南研一愣，“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才不会没事就跳个楼什么的......”

“对，理由。”李桐生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呢？”

“我......那种东西我不知道啦！”

南研呆住了，活着的理由他还真没有想过，是什么呢？他心里乱糟糟的。

自己到底为谁而活？

妈妈？可她在自己两岁的时候就已经离世了，自己对于她的所有印象几乎都来自家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和爸爸的口述，就算爸爸将她描述得再美丽再完美，她都不会回来了。

或是爸爸？他虽然整天为了工作东奔西跑，但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他为幼小的自己撑起了一片天，不幸的是，他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就像突然消失在这世上的孤魂。

还是莫琳琳？喜欢她的确是事实，可是她喜欢段冷星也是事实，将要出国留学更是事实。他至今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只能说那是种奇特的感觉，然而最可笑的是那种感觉很有可能随着她的离开而被彻底地冲淡。

那些温暖的感觉，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在找到答案之前，不妨先听听我的理由。”李桐生将手收回去，铁灰色的眼睛似乎有了光亮，“我的父母是混血神子，也都是对策局的研究人员。那时中国分部还没有建立，他们工作的地点是遥远的丹麦，为了照顾我，索性将家迁到了丹麦。”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经常出差，一出差就很久，一年中在家的日子几乎寥寥无几。”

“和我很像咯？”南研明白这种感觉，这是他最初的感受，也是漫长孤独之路上的起点。

李桐生点头，“于是爸妈把我托付给了邻居照顾，邻居一家人很好，也都是华裔，这让我很快地融入了国外的生活，也认识了小理。”

“小理是谁？”

“邻居家的女儿，她活泼，可爱，通情达理，是我的童年最好的玩伴兼青梅竹马。后来由于小学、初中甚至高中都就读于同一所学校，我们的关系也顺理成章地发展为了恋人关系。”

“看不出来李先生你也会早恋啊！”南研贱笑。

李桐生自嘲般地笑笑，继续说，“后来的某一天，在我临近高中毕业的时候，爸妈突然回来了。他们告诉了我米德加尔特的存在，并希望我在高中毕业后能够前往那里就读。”

“米德加尔特是什么？”

“一所由混血神子所创立的专业屠龙学校，学生毕业后，将被分配到世界各地的维达尔对策局执行任务。”

“这么专业！”南研有些震惊。

“因为屠龙不能只靠血统的力量，还得掌握一些必要的知识与战斗技巧。”

“这么说你去了？”

“不，”李桐生摇摇头，“我那时并不理解这些，一般看来，子女与父母重逢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我对他们更多的情感则是怨恨，我恨他们这十多年间对我弃之于不顾，我恨那份使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工作，于是那一天，在我内心中积蓄已久的负面情感全部爆发了出来，我大声地告诉了他们我才不会去那该死的学校。”

“那时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爸妈的难过，但他们还是装作一副乐观的样子，告诉我，‘没事，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即使我们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很快便离开了。”李桐生继续说，“那之后，我和小理约定，一同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

“哪所大学？”

“哥本哈根大学。”

“我靠，世界级名校诶，哪里普通了？”

“也许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这样的，”李桐生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色，“我也承认，那段时光的确很快乐，无论是参加校内举办的各种文化祭，还是与校友们一起没日没夜地探讨某个实验的项目，又或是和舍友看着女生们在我的面前走过，期待风吹起她们的长裙，露出她们美丽的小腿，噢，老天，棒极了！我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幕而活着的。”

南研撇撇嘴，“你不怕女朋友打你？”

“怕，而且怕的要死，”老家伙笑笑，“但你也知道，做这种事是不能被发现的。”

“这不是和我现在一样吗？”南研翻翻白眼。

下一刻，话锋偏转。

“但这一切都被毁了......”李桐生顿了顿，“那晚，我一生中第一次见到了爸妈口中的龙类，它出现在了我们身边，而我们却浑然不知......”

车外的世界沉寂了下来。

真正的故事开始了，李桐生眼中的云团塌陷，大雨瓢泼而下。

还在远方等待公交车的弗雷格尔往地下啐了一口，“奶奶的，天气预报说好的不下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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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7个时区，丹麦哥本哈根，某私人飞机场。

天空中那泾渭分明的两瓣云彩述说着刹那间的颤栗与那带着黑色的不可思议的速度。

飞机的声音从云层中窜出，抬头望去碧蓝的天空一望无垠在云层中间有个银白色的小亮点闪闪发光，亮点越来越大伴随着尾部的一缕白烟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那是一架黑色的“莱格赛650”，引擎声震耳欲聋的传来，好像要把天空撕裂，响起一道持续不断的闷雷。

这种超级商务机采用两台高效的罗尔斯·罗伊斯ae 3007a2发动机，使飞机的最大巡航速度达到0.8马赫。莱格赛650在符合nbaa-ifr规定的备份燃油条件下，搭载4名乘客时航程可达7，223公里，搭载8名乘客时航程可达7，038公里，这表示飞机可不经停地从英国首都伦敦直飞美国纽约;从阿联酋迪拜直飞伦敦或新加坡;从美国迈阿密直飞巴西圣保罗;从新加坡直飞澳大利亚悉尼;或从印度孟买直飞中欧。

这架飞机目前正航行在前往中国的预定轨道上，经过欧洲维达尔总局科技部改造，油箱中的燃料足以支撑它完成来往的行程，它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勃洛度格霍菲”。

北欧神话中，勃洛度格霍菲是弗雷的马，其意为“血蹄”，也被称作“可以穿越烈焰的马”。

在《诗体埃达》中提到弗雷因为爱上女巨人葛德，他的随从史基尼尔代替主人前往巨人国求亲时，为了让史基尼尔能顺利穿越巨人国外的烈焰，弗雷赐了他一匹马，虽然诗中没有提到那匹马的名字，但想当然可以猜测正是勃洛度格霍菲。

机舱内，谏山让将文件袋解封，文件袋的封口上卡着瑞典分部持有的“vidar”黑章，这是临走前拜托斯蒂凡带给他的，里面的文件记载了中国分部近几年大大小小的搜查行动。

“果然方便啊，如尼黑卡，我应该借来的。”谏山让轻叹。

谏山让将任务报告一张张地翻阅，舒服地倚靠在身后的座椅上，右手边摆放着精致的红酒杯，里面盛着丹麦特有的车厘红酒，他对这样的工作方式显然很满意。

这架飞机不愧是总局长的爱物，就连舱内的隔音效果都是一级棒，在平流层中飞行时，他甚至觉察不到发动机在运转，就算稍有声响，也如同钢琴弹奏般清脆优美。

总局长这次将自己的专机破例借给自己使用，也足以看出他对于这项任务的重视。

9个小时后，勃洛度格霍菲就将抵达海州市。时间不长也不短，正适合睡一觉。

对面座椅上是此行的两位搭档，其中一位银发女孩斜靠在座椅上已然入睡，一袭柔亮的银发披散落下，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红唇嘟着，气息富有规律，像是一声声的轻唤；另一位青年光看睡相就知道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伸胳膊撂腿，呼呼大睡，不时翻个滚，发出睡猪一样的哼哼，就差有哈喇子流出来。

前者是谏山让此行的搭档，总局的银色死神，世界上仅有的四个皇之一，特等调查官源瞳；后者则是谏山让的辅助调查官，上任仅仅五个月便升为二等调查官的康特·琉尼斯。

时间过得很快，谏山让工作累了就观察他们一下，试想在今后的工作中该如何和他们“友好”相处，相较冰山美人，显然小猪仔更容易被他收买。

一连翻阅数十张报告后，谏山让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通过报告了解，这几年，中国分部在执行任务时似乎学会了收敛，不必要的流血事件发生的概率也降低了不少。

他最后拿起一张s级的任务报告，照片上看上去是一片有待施工的工地，黄色的隔离带把所有入口都封堵了，崩碎的玻璃天穹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铝合金框架。

谏山让不禁皱眉，根据报告上的描述，这里之前分明是一座火车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将这样一个抗震等级高达7.0的建筑摧毁得如此不堪。

他很快在下面找到了原因：为驱逐逃亡中的s级卡勒托，对策局派出了特等调查官弗雷格尔·基尔希斯坦，在驱逐对象暴走企图伤害人质的情况下，弗雷格尔特等官迫不得已使用了卢恩符文“梵天”。

仿佛有扳机在他的心房内扣响，谏山让一怔，身体猛得坐直，像一张弓似的绷紧。

“妈的，疯子！”他破口大骂，打破了寂静，一把将报告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