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帮手
“也就是说，天帝居然同意你们传法东土，而且，太上老君那个古板的死老道，还捏着鼻子认了？”崎岖的山间小路上，孙悟空的声音里，充斥着惊讶。
玄奘对于孙悟空的称谓当真是不敢苟同，不过，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嘛，于是，他缓缓点头。
“太上老君，居然要你一步一步走到西天去？此等脚力，要走到何年何月？”孙悟空的表情很不开心，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也要陪他磨蹭？
玄奘再次点头：“步行而至，方显心诚，太上道君亦是想考验小僧，查看小僧传法之心是否坚定！”
“我看啊，那牛鼻子老道还是不甘心你佛宗东来，这才故意搪塞为难你吧？”孙悟空的语气露出一丝不屑。
不过转瞬，他又无所谓的道：“算了，反正那牛鼻子老道和那如来老秃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老孙，只不过是看你这小和尚顺眼才相助的，咱可懒得为这事操心。”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膀上，一路摇摇摆摆，看起来好不自在，实际上，他现在的心情也确实不错，看着四周风景，脸上笑嘻嘻的。
不过，也许是猿猴天性如此，也许是在五行山下镇压的时间太久，这只猴子说话可不是一般的啰嗦，一路上不停地诉说，扰的玄奘是苦不堪言。
想他玄奘法师，自幼出家得道，秉承前世‘金蝉子’宿慧，梦中面见如来之时，周身全是修禅修心的佛陀罗汉；醒来钻研佛法之时，一旁也俱是寺庙长老教众；便是信徒求引指点之时，也都知道他又是出名的佛法精深，哪个不敬佩三分？
如此，更是个个惜字如金，那里见过这等阵仗？
便是此刻，孙悟空口中话语也不曾停下：“。。。等到了西天，我老孙就算还清你的人情了，到时候，我就回花果山做我的美猴王。。。你就放心吧，我敢保证，肯定送你。。。”
孙悟空跟着玄奘一路走，一边说，玄奘迟迟不再回应。他似是觉得有些没意思了，遥望四方，却陡然发现此乃西南方，并非西行大路，这才有些正色道：“喂，小和尚，咱们现在是去哪啊？”
玄奘听此问，这才有了反应：“大圣无需心急，小僧西行之路，还需多找几个帮手。”
“帮手？哪里来的帮手？”孙悟空想起此前玄奘之言，奇道：“牛鼻子老道不是与如来借口，试探你心诚，让你独自一人西行么？莫不是你这小和尚还偷偷领着一路护寺武僧不成？”
玄奘听此言，大急：“阿弥佗佛，小僧岂敢违背法旨？”
孙悟空更加好奇：“既如此，哪里来的帮手？”
玄奘笑而不语，只将一根手指头伸开指去。
孙悟空看着手指方向，却呆了一呆，因为，那根手指赫然便是指向自己！
“我？”孙悟空忍不住疑问道。
玄奘点了点头：“佛法精深，沿路感化他人，自是不算违背道尊之意！”
孙悟空听罢，嘿嘿一笑：“原以为你们这些秃驴都是迂腐守旧之人，想不到还会想出这等钻空子的法子。”
玄奘听此言，面上也有些不自在：“此乃无奈之举，小僧此前虽然与大圣诉说了些原委，却还有些事，大圣不曾知晓。”
“何事？”孙悟空忍不住问道。
“小僧前世乃是佛门弟子，法号‘金蝉子’，金蝉子持天帝法帖，神魂由阎罗阴神照料，从地府黄泉转世而入东土，得以西行传法。但是黄泉之水侵害魂魄，何等厉害？转世之身虽秉承前世宿慧与佛法，但实乃是伤损道基也。”玄奘娓娓道来。
他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虽伤根本，又转世为人，但他一颗向佛之心不曾有变，自然便谨记使命，前往西行取经。但西行之路何其艰难？一路妖魔鬼怪，山高河宽，那转世之人佛法低微，不久就命丧途中。于是，神魂再转世，再西行，又丧命。。。直至小僧玄奘！”
孙悟空听到这里，不由嗤的一笑：“原来如此，不过，依我看，不是妖魔鬼怪繁多，实在是‘西行传法’太难吧？”
玄奘神色安详，仿佛没有听出孙悟空大话里有话：“也许吧，但便是轮回九世，小僧也不会放弃。”
“九世轮回？小和尚，你是说，你已轮回九次？”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音调，仿佛听到了什么意外的回答。
“是也。”玄奘答道。
“九，乃数之极也！也天地定数也！乃机缘之终也！”孙悟空瞳孔定神：“就算有阎罗阴神照料，神魂在黄泉轮回九次，也是极限了，若是你再西行毙命，那后果可就是要——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四个字，孙悟空一字一顿的慢慢说出来，那是三界中，修道之人最恐怖的下场，如同字面意思，不留一丝痕迹，消散天地！
孙悟空紧紧的盯着玄奘的眼睛，却发现里面毫无一丝犹豫，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诉说什么！
原来你也一样啊！孙悟空的嘴角缓缓上扬，是的，他明白了！犹如五百年不曾磨灭自己的脊骨一样，眼前这个人，这个轮回九世之人，也有他的坚持，这便是他的信条！
玄奘看着孙悟空的眼神变化，也露出会心一笑，无需言语，一切都了然于心。
他抬首看向天空，哪里是西方呢？
苦涩一笑，玄奘又接着道：“虽然小僧不惧生死，但佛法传播却不可因我而荒废。若是此次小僧失败了，这东土大众，不知何时才能得以救赎自身！幸而佛尊降下启示，命我。。。”
“命你找我老孙求助，让我护你西天取经？”孙悟空接口道。
孙悟空眼角一转，又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若是，我此前一走了之。。。”
玄奘笑了笑，道：“那小僧也就没办法了，只得一人继续上路，不过如今有大圣相助，余下之事便好办多了？”
“余下之事？莫非这还不是全部？那如来老秃驴还和你说啥了？”孙悟空道。
玄奘吐了一口气：“嗯，内容大概便是如此，不过，大圣有一点说错了！”
“哦？”孙悟空奇道：“哪里不对？”
“大圣莫非是，忘记此前之问了？”玄奘笑盈盈的道：“佛尊指点我找的帮手，不是你，而是你们。。。”
不顾孙悟空的惊愕，玄奘举起两根手指，神色坚定的道：“还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