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生死

“摄心夺魄，缚灵于塔！”孙悟空脸色阴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好狠的心肠，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那塔顶传来的哀嚎之声，明明就是哪咤的声音！李靖他竟然将儿子哪咤魂魄分离，封于塔顶上，怪不得哪咤记忆混乱，似是神志不清一般。

“哪咤他化身莲藕人之后，本就魂魄残缺不全，如今造此劫难，他，会死的！”孙悟空的神情激动，手中的金箍棒抓紧了又松开。

李靖闻此言，面上似有挣扎之色，但转瞬间，他还是面色一改：“我儿早就死了，你眼前的，不过是害死我夫人的妖孽！”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哪咤已掩面杀将上来。

哪咤面色狰狞，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但是，他出手却越发快速了，他的周身火焰缠绕，犹如火龙，他的枪尖炽热锋锐，逼迫的孙悟空退后连连。

反观孙悟空，根本无心与其交手。

似是感觉有机可趁，哪咤突然间将挂在脖子上的项圈拿下，猛地向孙悟空掷去，正中孙悟空胸膛，孙悟空感觉胸膛一阵灼热，痛的快要嘶嚎出来。

哪咤见孙悟空动作一僵，立即又是一枪戳去。

孙悟空情急之下，只得偏头躲过，哪咤立即变化招式，一力向下，重重砸在孙悟空的肩膀上，只将孙悟空砸得退倒在地。

孙悟空刚想站起来，就见一把长枪袭来，抵住喉咙要害，长枪枪尖带火，闪烁金属寒芒，似是只要他有所动作，便要立刻刺下去。

孙悟空，败！！！

李靖仔细的看着塔内，孙悟空败了，败在自己布下的阵局之下，自己终于除去了这天下最难对付的妖孽！可是，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一点都满足呢？降服世间霍乱一方的妖王，这不是李家世代追求的至高荣耀么？

可，还是感觉缺少了什么啊！这般空洞？仿佛无意间丢失了某物，想要急于寻回，想要填补些东西似得！

不过，那些东西又是何时被丢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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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雨大作，陈塘关前的海水暴涨而来，淹过城门半数，城内所有的百姓都在瑟瑟发抖，不是因为风大雨急，而是因为陈塘关上空传来的嘶吼，或有时可以确实看见的一鳞半爪。这一切都在告诉所有人，是谁的怒火在无处发泄。

天空中，厚厚的乌云遮蔽了阳光，雨水倾盆而下，实际上，雨水已经下了有半月之久了，整个城池都因此显得死气沉沉的。

李靖急步在书房走来走去，他的面目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终于，他下定决心，就在今日，一定要了结此事，不能因为李家而拖累所有人。

他缓步走向后院，李家后院，平日里宽广无比。但相比今日，却显得有些狭小，一座玄晶琉璃色的宝塔坐落于此，显得十分突兀与不和谐。

“还是不愿意让开么？”李靖的声音冷酷而不带有一丝情感。

塔前直立着一个身影，她默默站立在雨中，挡在李靖与宝塔之间，是李夫人！

“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只要我一天没有倒下，你就一天别想带走哪咤！”她的声音充满倔强与坚定。

她面色苍白万分，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狂风吹乱了她的发髻，风雨中，她犹如飘摇不定的落叶，随风飘荡，不肯归根。

“我不能弃满城百姓而不顾，将李家清誉毁于一旦。”李靖淡然到。

“万民可没有想杀他，想杀他的只有天上的敖广老贼，还有。。。你。”李夫人紧紧盯着李靖的双眼。

“万民之所以没来杀他，是因为他们相信我李靖会亲自动手。”李靖毫不所动。

“笑话，我儿何错之有，为何要受万民责罪？”李夫人犹自不肯放弃。

“他杀了敖丙，合该受罚。如今惹怒龙王，水淹陈塘，连累百姓，你敢说他毫无罪过？”李靖冷声道。

“那不是他的错，你我都知道，他不会撒谎，他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有罪，他也罪不至死。”李夫人的语气急切，仿佛要解释什么似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敖丙已死！就算他哪咤是个孩子，可他是我李靖的孩子！这是他闯下的祸，该由他收拾。”李靖不为所动。

“可这孩子，也是我的。。。”李夫人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凄凉。

李靖漠然，他没有回答，二人在风雨中急促的对话，陷入了寂静。

李夫人看着自己的丈夫，良久，她说道：“也许，也正是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他才要受死吧，如果他只是一个农户之子，恐怕你就绝不会将他交出去。”

李夫人的表情，凄惨而又惹人心疼，李靖只觉得胸口一揪，是那么的痛！他的嘴口微张，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是最终，他只说出一个字：“是”。

李夫人露出凄惨的笑容：“是我害了他，他不该认我做娘亲，我选了个好丈夫啊，哈哈哈。。。”

她知道，她拦不住了，李靖踏入了塔里。。。

随后，陈塘关天空上的乌云散去了，嘶吼声也消失了，倾盆大雨停下了，只有偶尔滴下的几滴雨滴，证实了此前发生的一切。

只是奇怪的是，那雨滴，是红色的——殷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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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哪咤，也没有人见过李夫人。。。

李府，庙宇祠堂。

“三个月了，夫人还是不愿意见我么？”门外，李靖满目黯然。

一名小巧俊秀的丫环低着头，诺诺的说道：“夫人让奴婢转告老爷，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还望老爷不要打扰。”

她还好么？想起她之前的状况，李靖不由有点担心。但是，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事，还指望着能得到原谅？呵呵，真是奢侈的愿望啊！后悔么？不，李家从不后悔，从不。。。

李靖摇摇头，正准备走开，却突然眉色一皱，药味？还有。。。他眯了眯双眼，是从祠堂里传出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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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空气充斥着浓重的药材味，以及，那药味下，掩藏的一缕极淡的血腥味！

李夫人坐在榻前，她的面色比之之前更加难看，眼窝与颧骨深陷，显露出病态的苍白；她的嘴唇干裂，一头秀发凌乱不堪，仿佛垂暮僵死之人；之前那个端庄秀丽的李夫人沦落如此，何等让人心痛？但是，她的眼神却更加明亮，她死死的盯着榻前的一个大水缸，水缸里养着一朵莲花，莲花通体洁白无瑕，虽在祠堂里暗无天日，却丝毫无碍，反而神采奕奕。

“血藕妖莲！你竟然。。。”床榻的屏风后，走出一道人影，正是李靖，他的神情激动，双目圆睁，眼神中却又充斥着无尽的无奈与伤痛。

李靖的声音仿佛带着点恳求：“不要。。。”

“没用的，你应该知道，我拦不住你，你也拦不住我的。。。”李夫人丝毫没有因为李靖的出现有丝毫混乱，反而一脸的坦然，就像知道李靖一定会来的，她叹了口气：“唉~到底还是被你发现了！”

随后，她仿佛无所谓一样，缓缓抬起手臂：“算了，没关系，反正你也该知道了。”

只见李夫人卷起左手衣袖，露出的不是*的肌肤，而是一圈圈缠绕的绷带，洁白的底色上，浸透着点点血渍。她一圈圈解开，流露出让人触目惊心的手臂。

一刀刀划痕，有些伤口，已经快痊愈了，只留下一道疤痕；有些伤口血液没止住，还在一点点的往外流；而有些，已经恶化，有溃烂的趋势。

而这一切，李夫人毫不在意，她的右手拿着一把匕首，轻轻举起，却重重划下，匕首锋锐异常，血液再一次冲破血管，肆意流淌在肌肤上。

这般血腥的场景，让人胆寒，何况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呢？可是李夫人却像没看到一样，又再次举起匕首。

手臂举在半空，却无法再次落下了，李靖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啊~”似是受到了痛楚，李夫人眉头紧簇，不由自主的张口叫出声来，衣袖滑落，她的右臂也缠绕着一层层绷带，就和她的左臂一样。

李靖呆呆的一怔，话到嘴边，却一时说不出口。

最终，他徒然道：“不要这样，夫人，哪咤他已经死了！”短短一句话，李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哦？你的孩子死了？可我孩子没死！他就快活过来了！”李夫人转过来，惨然一笑，让人莫名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