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最后一口,干杯。”她举着还有半杯的啤酒说。烟也抽了一根了,烟的气息却还萦绕不散。“在喝最后一口前,我可以问你个问题么?”方轩然看着她说,她的刚刚还有的笑容忽然一凝,随后又散开,说:“你想问什么?”她放下啤酒,等着他的问题。方轩然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可以……告诉我的你的名字么?”
“啊,我以为是什么艰难的问题呢。”她笑着说,:“我叫李娆,妖娆的娆。”说完,她还媚笑了一声,似乎想和她的名字对得上。“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轩然。”他难得脸红了一次。她忽然掩着口笑了几声,说:“你也会脸红啊,真是奇怪的男人,好了,现在问题也问了,可以喝了吧?”,声音也带着诱惑。
他笑着和她碰了杯,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声音在昏暗的酒吧里,短暂地清响着。
“好了,我该下班了,如果你在这里做的话,以后还是会有时间喝酒的。”说着她站了起来,准备走时,方轩然也站了起来,说:“我也要回去了,我送送你吧。”灯光晃晃忽忽地照在他脸上,她笑着说:“不用了,难道你想连我家地址都要知道?”配合着酒吧的气氛,她的打趣更让他的目的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被拆穿了心思,他有些讪讪地低着头挠着后脑勺,样子是可爱的,“他有点憨憨的”她忽然从脑中冒出了这句话。
“好了,开个玩笑,我先走,再见吧。”说着她就翩然地转身走了,一路灯光从她身上,照到她身后的影子上,那是斑驳的。忽然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声音在吧台上传开,在这还算安静的酒吧里久久不息。
“太好了!”
“她肯告诉我名字!好高兴啊!”
“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里做吧,这真是个好地方!”
交错的灯光在他笑声里开始讨论着,他觉得这似乎很不错,就这样吧。他急急忙忙地去找住避,但是没找到,他问吧台的服务员,“主管呢?”
“我也不清楚,你要找他的话,就打他电话吧。”说着,服务员拿出一张白色的名片,上面没有名字,没有职位,只有一个用笔手写的号码。
他拿到号码,拨打了过去,过了一分钟,没人接电话,再打一次,这次有人接了,“喂,谁啊!”电话里传来一个甜腻的女声。
“我……我找王主管。”他确定电话那头不是王主管,那边又沉默了,只能很小声的听到对话,好像是女的再喊个名字,听不清的。过了差不多两三分钟,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那边传出:“喂,你是找我么?我就是王主管,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们这个酒吧招人吧,我是来应聘的。”他刚说完,那边就传来一声娇娇的女声,隐隐约约可以听出“快来嘛”这句话。“我……我现在没空,你明天再来吧。”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里就只有盲音了。
他不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走了,他不能找他出来,然后狠K他一顿。但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想法归想法,是还没实现而已,方轩然想坐公车回去,他在站牌在等了许久,记不清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但还没有来,他旁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在等着。他没有觉得不耐烦?
如果看到他一脸的笑容就知道了。他看着天,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晒在他身上,混合着空气里发酵的气息,他觉得很不错,至少不会是臭的。路道上往来的车很少,这在市中心来是说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他看着路,时不时,时不时的啊,就会一辆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突兀的,就像刚刚他在李娆那里得到的意外,那样令人忽然惊喜,很有诗意啊,那一路被车子打飞的烟尘,就像她吐出的烟,他笑着任凭烟尘把他一次次的淹没,他此时一切都是因了她吧。
这是忽然有辆车停在他面前,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一步,车没人下来,只是车窗被摇了下来。他从车窗看去,先看到了光洁的额头,但很快就看到了整张脸。
“方轩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端木蕾有点疑惑的问。
“是你啊,哦,我在这里等公交车呢。”方轩然笑着说,现在他一直都笑着,都没有停一停的打算。端木蕾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他就像一个刚刚远归回来的旅人,一路的风尘仆仆。
“你不知道今天前面修路么?公交车已经不从这里过了,你等了多久?”她看着他满身的烟尘,或许只需在他身上的衣服轻轻一弹,就能看到无数的灰尘颗粒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很快的从衣服上飞了出来。
“啊……这……这个,我不知道诶……”他有些愣愣地说,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这等了很久,很多批人都等得不耐烦的离去了,他忽然就觉得身边的人在不断变化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一个都没有地消失了。
“上车吧,我送你。”她说着就打开了车门,这句话说着好像两人早已认识很许久似地,没有任何陌生的感觉,方轩然是这样觉得的,他看看自己身的灰尘,有看看车内漂亮干净的真皮垫,有些迟疑。
“放心吧,弄脏了不用你洗。”她笑着说,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方轩然也不想装得矫情,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很快就钻进了副驾驶座位,绑好安全带。并说:“可以开了。”
她先是愣了下,这就像一个客人忽然对主人说的“来,可以吃饭了“一样。但很快她就轻轻地“嗯”应了一声,顿时脸上飞上了红霞。
车发动了,车内一阵安静,都沉默着。方轩然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就像有人会受不了刺耳的声音样。“诶?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这才想起刚刚她是在叫他名字。太自然了,感觉是说了很多次,说得习惯顺溜了,差点让他记不起来了。
“哦,是我妹妹告诉我的,好像是你那两个兄弟惹上她了,哦,忘了介绍了,我叫端木蕾,我妹妹叫端木莺。”她说得很清楚,那是她说话都很好听吧,还混着些商业介绍的感觉,对,是商业的味道。
“哦,还是复姓啊……诶?这辆车是你的吗?”他用手去东抓抓,西摸摸,很快座位旁边的东西都沾上了淡淡的灰色印记,当他发现时,有些不好意识地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啊。”她想着“想阳光一样。”端木蕾好像并没有在意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
“对啊,这是我用工资的钱买来的,很便宜点一辆车。”她说着才发现这句话有多怪异,但他好像没回应地抓住这句话的漏洞。比如说“你很有钱?”。她把目光移向他,只见他正望着窗外,所以,她只是看到他的侧脸,很好看的侧脸,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她发现阳光竟能晒进他的笑容里,从他的嘴角上翘起的弧线可以延伸到外面世界,以至于他仿佛就是一个光源。
她深吸了一口,才专心地开着车,他听到呼吸声,转头看去,正看见她把脸转了过去,没有看见此时她红彤彤的脸蛋。要等红绿灯了,车停了下来。
车里还是很闷,并不是说通风不好,是整个气氛都很闷。方轩然只能透过车窗看出外面,而端木莺则因为心跳加快了,思维都混乱了,就像今天早上妹妹端木莺说她一样。
“姐,你也应该结婚了,再等你毕业都是奔三的人了。“端木莺一面刷着牙一面含糊不清地说着。她坐在床上,装着听不到妹妹说的话。
但端木莺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出来后,继续说着:“姐啊,找到合适的男人了么?”她听了这句话,头脑第一个想起的人竟是他——方轩然。自然反应般就红了脸,这一幕正好被妹妹看到。端木莺好像发现新大陆般充满探索的好奇,说难听点就是她八卦的特性发作了,一直追问着:“你怎么脸红了?是不是有看上的人了?告诉我嘛!”
她想起妹妹这句话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平常的什么“冷静啊”什么“稳重”啊什么“知性”啊统统都像炊烟渺渺升空消失了,没有半点痕迹。
车开了,到了下一个路口,他忽然喊停车。端木蕾便在路边停了下来,她奇怪地问:“怎么了?”方轩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送我,这里有到我家的车,就不麻烦你了。”
“啊……恩……没什么……”她打开了车门,让他下了车,他向她挥手说:“谢了,再见。”话刚落地他就跑过了对面的马路。她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被阳光赋予魅力的男孩,在马路停留时留下的脚印和曾经被太阳照出早已消失的影子,那里被阳光所取代,她忽然笑了,这是在商场上纵横驰骋的笑容,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的笑容,是啊,现在最大的目标要改为战胜他了?似乎很困难啊!
但她似乎从来不缺少一种叫做坚强的东西,那是支撑她的最大的,不可摧毁的底座,一个活下去的永远花不完的本钱。
她启动车子,再看了眼正在等公车的方轩然,就猛然踩下了油门,很快的消失在路的尽头。而方轩然一直在想刚刚那种是什么气氛?很怪异的气氛,好像能很清晰的听到双方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而这种气氛好像是没由来的,从他上车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了,就去想那个翩然离去的白色身影,所有一切就都好像没有了意义,让他轻飘飘的,是全身都轻飘飘的,这是毒品么?
“或许比毒品还要令人欲罢不能吧”他想着,车就来了。
这种上瘾程度和令人兴奋程度都比毒品还要强烈,什么麻古,在它面前似乎都只是笑话,甚至是什么都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呢?
方轩然在车上还在中毒状态,看着窗外笑着,看什么呢?
看的是这一幕:火车扯着喉咙喊着,从铁轨上呼啸而过,声音传得好悠扬,远远地就能传到他那,有些人忍受不了地遮着耳朵,让声音尽量钻不进他们的耳膜里,然后可以很高兴地放下手,开心地笑着,而公车的速度恰好把这一幕呈现在阳光透过的宽大车窗,落到他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