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房出来,孟雲便去东苑给虞侧妃复命。
她刚到苑门口,便被虞侧妃的丫鬟给拦下。
“十六姑娘,侧妃今日身体不适,你明日再来罢。”
秦苋并不意外,那日见到幻象,她就知虞侧妃活不过三日,照理现在应该也快出事,许是因为这病。
她回道:“那好,我明日再来,你与侧妃说一声,今日去段府未量得尺寸,段小姐要求另派他人。”
丫鬟点头道:“是,十六姑娘。”
秦苋从东苑回来,天色已黑,草草吃过晚膳,接人的嬷嬷如期而至。
这次到穆沅房中,灯火依旧燃着。
她立即明白,看来那书今晚定还是要继续念下去。
果不其然,穆沅坐在桌旁,指着上面一本书,“今晚,继续念。”
“是,王爷。”
秦苋福身走来,拿起书,发现这并不是昨夜那本,虽落款依旧是段燕燕,但里面却不是话本,而是日记,从上面的时间来看,竟是二十多年前。
她抬头看向穆沅,问道:“王爷,当真要念?”
穆沅淡淡回:“嗯。”
秦苋清了一下喉咙,念道:“寅月初三,大雪。他穿着白色斗篷,捧着新进贡的橘子站在我院子中,头发和衣裳都被白雪浸湿,但脸上却都是笑。我知道,他一定是骑着马从宫里赶来,为的就是我能吃上几口这个橘子。”
她停下,翻一页,继续念,“寅月十五,大雪。我贪玩将爹爹养的几头猎狗给放了,它们追着他不放,他很生气,但是到了夜里他又冒着大雪,送来了我喜欢吃的汤圆。”
秦苋笑笑又翻了一页,“寅月二十,初晴,他已经好天没来看我了,爹爹说他病了,皇上急着找了好几个太医都没用,我笑着告诉爹爹,他一定是想我了。爹爹不信,夜里我进宫,发现他比谁都有力气。”
读到这里,秦苋有些不好意思,抬头朝穆沅看去,却见他满脸愁容。
她心生疑惑,为何他一下变得如此伤感,难不成这个日记与他有关系?
秦苋连忙回神,不可能,穆沅现在才二十岁出头,这日记应是二十二年前写的,那时穆沅还未出生。
见秦苋停下来,穆沅抬头问:“怎么不念了?”
秦苋缓缓合上书说道:“王爷,关于白骨一事,妾想今晚去一个地方。”
穆沅神色又恢复以往,冷声问:“何地?”
秦苋眸中带着笑,走近他,“仙居乐。”
穆沅又问,“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秦苋笑着回:“是城中有名的乐坊,里面不仅美女如云,更有绝色男子。”
“那你还要去?”穆沅朝她伸出手。
秦苋将手里的书递给他,“两具白骨,骨像都很好,均是美人,但其中一具却少了两根肋骨,我曾听人说过有女子为了追求柳腰纤细,便找大夫开膛破肚拿掉肋骨,这大户人家的女子一般不敢如此,这小户人家的姑娘更是没这个银子,思来想去这仙居乐的姑娘最可疑。”
穆沅接过她手里的书,小心翼翼用布包好,视如珍宝地放进椅塌上的枕头下,冷声说道:“我与你一同去。”
秦苋连忙道:“王爷,我一个人去便好,你好好歇息。”
穆沅并未理会她,起身慢慢走到柜前,拿出一件男子的衣服丢给她,“换上,我们走。”
秦苋拿在手中看了看,发现大了好几码,“王爷,这衣服有些大,妾可先回房?”
她现在只穿着一身浴袍,不换衣服是出不了门的。
穆沅却冷冷道:“不行。”
秦苋无奈,便硬着头皮换了上去,许是这衣服大,正巧把她的身材遮掩得全无,一点也看不出是女子。
她突然又觉得挺好的。
今夜,下弦月挂在夜空,月光不如圆月那般明亮,但银白色的月光却如薄雾一般潵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穆沅和秦苋一前一后走在路中间,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叠在一起。
秦苋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竟有些恍惚,好似这一幕也曾见过。
但仔细一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连忙回神,看着自顾自朝前走的穆沅,觉得奇怪,他到底是不是瞎子,怎么这一会儿又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这时,一阵狗吠声从远处传来。
穆沅突然停住脚楞在原地。
秦苋走到他身旁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一向从容淡定的他竟然快步转身走到秦苋身后,“你走便是。”
这时,狗又叫了几声,穆沅走进一步靠着她。
秦苋忙回头看向他,“王爷,你是怕狗?”
穆沅冷着脸正色道:“胡说,快走。”
秦苋笑笑继续朝前走着,随着狗吠声越来越近,穆沅也在她身后也贴得越来越近。
她真难以想象,这个冷傲残暴的男人居然怕狗?
秦苋暗暗笑着,故意加快了脚步甩开他一截,他又立马贴了上来。
这一前一后,一路你走我追,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仙居乐。
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为了不引人注目,秦苋和穆沅偷偷在后门溜了进去。
在路过后厨时,秦苋特地穿入人群将穆沅给甩了,自己朝仙居乐的东侧走去。
仙居乐分东西两侧,西侧是女子揽客,东侧则是男子。
她将手中的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仙乐居东侧二号房见。”
秦苋找到二号房,敲了敲门,“是我,秦羽月。”
这时,门被打开,一股酒香传来,里面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她摸索着走了进去,耳边传来一阵琴声,清婉悠扬。
顺着琴声再往里走,便可看到一扇门,推开门看。
里面正端坐着一男子,他穿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黑发如墨随意披散,十指修长轻轻抚琴。
在这白雾弥漫一下,一眼看去竟有种潇洒出尘的味道。
秦苋并不知秦羽月是否见过这男子,她试探性问道:“你唤我来干什么?”
男子抬眸,一双桃花眼看向她,“你我书信联系这么久,是该见一面了。”
秦苋立即明白,看来秦羽月与他还是第一次见面。
她正色说道:“穆沅极为小心,我动不了手。”
男子停下抚琴,拿起身旁的白玉壶酒,喝了一口酒,笑,“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杀他,主子何须派你来。”
秦苋眉头微皱,看来他们二人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