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呼地吹着,韩家的门前挂满了白幡,内外哭声震天。
正厅里,令堂朴素而庄重,韩老夫人泪流满面的跪在另前,诸子无不伤心欲绝,哭声不绝。
韩德让看着父亲的灵位,思绪回到了两天前的晚上。
“让儿,想我韩氏一族自太祖皇帝始,侍奉诸位皇帝,官高爵显,联姻后族,天恩浩荡。而今日为父大限将至,韩家的未来要靠你延续荣耀,你的各种能力,为父心中有数,远甚于为父,与你祖父相比亦不逊色,但是有一点为父必须关照你,太后陛下就是太后陛下,圣上就是圣上,他们是君主,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不能….不能….不能让心干扰你的判断,要记得,要记得…./”父亲的声音渐渐微弱。
“父亲,您的苦心,儿明白,韩氏子弟儿定会好好管教,让他们不没家风,只是”心“怕是收不回来了,没办法,命中注定,将来如有什么事情,儿甘之如饴、”看着父亲的灵位,韩德让心思暗转,做出决定。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家丁打开了门,雪儿一身白色素服跨进正厅,对灵堂上香三支,随后转身,“老夫人,太后陛下恩旨,秦王生前可有心愿,请予告知,绝无不允。”
“这个,老爷生前说,他希望能够重修独乐寺,以示对佛祖的敬意,为韩氏之家庙。”老夫人擦了擦眼泪,低头缓缓说道。
“没问题,不日定会颁下恩旨,只是….”雪儿言语吞吐,瞥了眼韩德让。
“太后陛下如有其他圣旨,韩氏满门绝无不遵。”韩德让接下话头。
雪儿微微点头,盈盈下拜,“夫人,公子,奴婢告退。“
雪儿走后,韩氏四子互相看了看,无奈叹息数声,心领神会,如此新皇初登大宝之时,绝不会让身居要职的他们终制的。他们必须马上回到公务状态中。
数日后,萧绰降旨,独乐寺的重修将极尽隆重,金费不足之处,将由国库补足。同时,为朝廷及百姓,请韩氏诸子速速返回公职岗位。韩德威接替父职,继任西南面招讨使,主管对夏国的防务。
韩匡嗣在祖坟停灵,择时下葬。
很快万物复苏,春天又来了,改元统和,复国号为大契丹,意味着全新的开始。
正月,以尚在国丧而不受朝贺。
为彻底稳定局势,萧绰连连降旨,加封皇室宗亲,同时重新任命各级官员,以安军心民心。
荆王自那日“示威”不成,回到府邸后,郁郁寡欢,一病不起。
萧绰听得奏报,心中暗自“窃喜”,“这是个机会,朕要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彻底无话可说。”
萧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吩咐雪儿准备凤辇。
隆绪正巧问安,便询问母亲要去往何处。萧绰嫣然一笑,“荆王王府视疾。“
“母后,那儿臣的事情就下次说了,“隆绪有些失望。
“是什么事情?“萧绰问道,她不愿让儿子白跑一次。
“关于儿臣的侍读人选。”
“人选韩卿已经上报了,皇儿有不满意的地方?”萧绰疑惑的看着儿子。
“不是,只是最近韩先生似乎很累,儿臣希望人快一点到位。”
萧绰点头,叫儿子下去了。
仪仗齐备,微风拂面,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鼓乐齐鸣,引的百姓夹道围观,场面恢弘壮观。
萧绰一身明黄色大礼服,一步一停的走进了荆王府的大门,由于事先并未通知,所以荆王妃带领众人慌慌张张接驾。萧绰欠身扶起,“带朕进去看看。“
荆王妃赶紧亲自领了太后进去,浅黄色的纱帐下,荆王气息微弱,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王爷,请好好调养,凡事不用操心。“萧绰温柔的说,声音软的快要化掉了。
“太后陛下,老臣….“
“王爷忠心为国,朕十分欣赏,请您一定要保重。“萧绰柔柔的打断了他,”朕先回去了“。
天空万里无云,萧绰心情大好,看着上京繁华街道。萧绰会心的微笑。
萧绰的王府之行立刻在宗亲中传开,他们无不感到欣慰,皇太后此举明确表示皇帝依旧敬重和在意宗室,只要他们忠心,一定会受到重用的。
马得臣很快被任命为皇帝的侍讲,而后,皇太后降旨,独乐寺的修缮工程将会由宫廷亲自派人监督,韩家不必劳顿。
数日后,荆王病逝,皇帝辍朝三日,追封晋王,遣使治丧(辽朝制度,高官病逝,皇帝均会派相关官员到家中为其处理丧事——作者注)
另外还传下旨意,禁止官员私下集会,深夜出行,同时亲自管理释放囚犯,使民伸冤。
在恩威并施之下,内部逐渐民心归顺,宗亲俯首,官吏敬服。
萧绰将目光转向了外面,宋国的动向,恰好此时,涿州副刺史安吉上奏说,宋军有异动,请朝廷注意,皇太后遂传旨南京留守于越耶律休哥加强警备,密切监视,并令涿州刺史耶律虎古立即上京述职。
端坐御案前,萧绰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耶律虎古….耶律虎古…..耶律虎古….对了,秦王曾经和他…..“萧绰翻阅着奏章,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圣旨已经发出,无法收回。
数日后,耶律虎古意气风发的来到了上京,一身契丹毡衣和长弓彰显着他的豪气,武功和贵族身份。
他心里寻思着,皇太后一摄政就召他上京,看起来是要向宋国开战,他又有了立功的机会,满面春风,得意非常。
这日早间,他穿着一身盔甲,昂首阔步,走进了正殿,只见大臣们已经坐在两边,太后皇帝陛下端坐在御座之上,只有南院枢密使韩德让的座位还空着。
“皇太后陛下,圣上金安。“耶律虎古躬身拜见。
萧绰微微一笑,示意他一旁坐下。
此时,韩德让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臣…..“
“韩卿免了,请坐。“萧绰示意内侍扶住他不用行礼。韩德让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韩德让满脸倦容,萧绰看在眼里,知道南院的公文肯定多的堆成山了,他昨天晚上又没好好睡。现在的南院不比太祖太宗初年的汉儿枢密院,只需主管汉军军务,还要主管全国财政,钱粮等关乎百姓生活的事项。而且新皇初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部署调整,所以这几个月他几乎没一刻歇停,皇帝那边,虽然设了侍讲,可他对隆绪向来万分上心,没有丝毫懈怠。
“韩枢密使,区区一个南院就让阁下如此疲惫吗?“耶律虎古的声音略带嘲讽。
“谢谢刺史关心,南院的公文布置已经接近尾声,只是昨夜家母突发疾病,致使下官未能安睡,至于涿州的钱粮拨付,请大人不用担心。”韩德让看向他,缓缓答道。
“好了,两位爱卿,今天的朝会是想讨论一下,宋国的问题,诸位有何想法,照实讲来。“
“臣耶律虎古启奏皇太后陛下,圣上,臣以为应立即南征,以向宋国宣示我大契丹新皇军威,震慑四方。“
萧绰沉默不语,双眉暗锁,“韩卿以为如何?”萧绰转向韩德让问道。
“臣恭启皇太后陛下,圣上。念及百姓安定,人心思治。陛下初登九五,不宜大规模用兵,而应优先清赋税,整肃吏治,使百姓安居乐业。”
“韩枢密使,你在害怕吗?入京不过四年,当年幽州之战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更何况。当年是令尊劝阻先帝没有采纳我的意见,致使南京被围,如果不是休哥将军请兵十万,星夜驰援,只怕韩枢密使你早就做了宋军的刀下鬼或者是我大契丹的叛将吧。”耶律虎古句句话犹如针尖插入韩德让的心脏。
“耶律刺史,请你放尊重一点。”韩德让涨红了脸,大声说。
萧绰见势,连忙咳嗽两声,可是耶律虎古料定皇太后此番召见是为了重用他,所以充耳不闻。
“韩枢密使,你是南院的最高长官,难道也像一个仅仅凭借医术受宠的军事傻瓜一样无知。”耶律虎古因为保宁十年那次预测赢过韩匡嗣受到景宗皇帝赞许而在心里看不起韩家。今日逮到了羞辱的机会,又自认有太后撑腰,有恃无恐的继续说道。
大殿上的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北府宰相室昉都担忧的看着两人,沉默无语。
萧绰听耶律虎古竟然说出这种话,心头亦火起,死死的盯着耶律虎古。而此时的韩德让好似受到雷击,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顺手拿过站在后面卫兵手中的长矛,“哗”一声向耶律虎古砸去,耶律虎古还想着看韩德让的笑话,哪里想得到会有如此变故,措不及防下,正好被砸中脑袋,顿时脑浆四溅,倒地死了。
群臣见如此,无不惊骇,看着韩德让,只见长矛还拿在手里,眼神迷离,缓缓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又望向御座,只见年幼的皇帝眼神定定的看着韩德让,“原来韩先生也会发火啊,原来他的先生也会有发怒杀人的时候,耶律虎古他还真厉害,能让脾气好到没话说的韩先生做出如此行为。”隆绪并不理解那段宿怨,也并不完全了解耶律虎古此人究竟如何?年幼的他只知道今天韩先生一定神思昏乱,才会如此,他不会计较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拖了出去,都惊了驾了。“萧绰对内侍喊道。
内侍急忙把尸体拖了出去。
随后萧绰走下御阶,来到韩德让面前,群臣的目光都盯着皇太后、韩德让此时渐渐恢复过来,“太后臣…..“
“韩卿受惊了,他口出狂言,一不小心,自己撞死了而已。韩卿连日南院事务繁多,又是帝师,一定要爱惜自己才是。“萧绰温柔地说说道,韩德让长长叹息一声。
“来人,送韩大人回府,让他好好休息。另派御医为韩老夫人仔细诊治。“萧绰命令道。
雪儿连忙下阶,将韩德让扶了下去。
萧绰回到御座,“退朝。“随后就和皇帝退回了内殿。
留下群臣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