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黄的味道在空中散开,汇聚而来的毒蛇都避开了李怀瑾,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些黑衣人身手了得,武艺高强,可是面对许许多多的蛇将他们包裹着,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这些黑衣人果然是死士,哪怕败势已经非常明显,依旧顽强抵抗。
随着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那些人完成任务无望,竟然选择了自尽。
晏舒青心中生出了几许敬畏。
她放下了笛子,手臂早已经酸涩不已,双腿也脱了力一般靠在树干蹲坐在地上。
李怀瑾笑着收起了剑,脸上不知沾着谁的血,带着几分嗜血的病态艳丽。
他朝她伸出手,脸上带着一贯的调侃笑容,“没想到晏老板还有这御蛇本领?”
晏舒青抬眼,顿时间瞳孔剧缩,直直地看着李怀瑾。
那双水眸中除了映着李怀瑾轻挑慵懒的笑容,也映着李怀瑾身后那个浑身浴血、拿着刀朝他砍来的黑衣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晏舒青握住了李怀瑾的肩膀,抱住了他的脖子,用自身重力将二人的位置调换。
顿时间,李怀瑾感受着晏舒青的怀抱,脸上调侃笑意一僵,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毛头小子般的无措。
“扑哧——”
锋利的刀锋扎进了皮肉的声音在他耳边乍起。
李怀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回头就看到假死的黑衣人将匕首捅在晏舒青的后背上,浅蓝色的衣服此时被血色蔓延开出了妖娆的红花。
李怀瑾脸上阴沉看不清表情,抬手抽出了腰间的镶金匕首。
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夜空中划过一丝银光下一秒,黑衣人的心口就多出了一把镶金匕首。
黑衣人被这袭来的匕首的强大力量钉在了参天大树树干之上,身体悬空。
要生不能,要死不得,甚至不能挣扎,每动一寸就会传来无比剧痛。
黑衣人脸上的血管一根一根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血管炸裂而死。
他如何,已经无人在意。
李怀瑾扶着晏舒青,声音中透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情绪,“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惨淡月光照耀下,晏舒青两弯柳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脸上的血色全无,后背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都会觉得撕裂一般的疼痛。
她笑着,白皙贝齿上沾染着血迹,就像牙齿上沾染了胭脂。
很丑很丑。
若是平时李怀瑾定要出言嘲讽一二。
晏舒青不答反问,“世子爷明明可以袖手旁观……为什么要救我?”
李怀瑾浓密的睫毛一颤。
晏舒青当然不能死,他要留着她的命平安回到洛阳,用来敲打刘定安那个老狐狸,告诉对方他已经知道他们二人的苟且事情,让他以后谨言慎行,不要有事没事盯着绥远侯府。
上次,在暗巷中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出手帮她。
他不是什么英雄,没有救美的癖好,向来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私凉薄到了极点。
可是,当李怀瑾看着此时女子双眼笑意时,他心中一慌。
她以为他是为了救她,所以知恩图报,以身挡剑。
李怀瑾静静的看着贴在他怀中的女子,那双轮廓像似桃花却比桃花还要灿烂的眸子流溢出了许多情绪,包括不解,感动,质疑……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为了家族选择了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了亲。成亲半年后,边塞战事突发,父亲临危受命,领虎符,披战旗。
这一去就是三年。
而这三年,也成为了李怀瑾经历地狱般折磨的三年。
他起初听闻这位继夫人和自己的母亲曾经是好友,也一度真诚的将那位继夫人当成母亲般孝顺。得知继夫人怀了弟弟,他也曾幻想和弟弟一起玩投壶,一起打马球。
然而,背后大大小小的伤疤就是那个表面和善的女人亲手打的……
那年,他十二岁。
父亲回来之后,他想告诉父亲这一切。
可是当他走近父亲的书房,就听到里面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弟弟。
弟弟委屈诉说着他这位哥哥是如何欺负后母亲弟,如何霸道不能容忍,如何刁钻蛇蝎心肠。
父亲听后雷霆大怒,不听他的解释,甚至当着全绥远侯府的人面前,整整打了他十鞭。
那是军里特制的铁鞭,上面镶着倒刺,本来是为了逼问细作而打造的。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会相信人了。
……
红月当空。
李怀瑾脸上沾着几分血迹,有别人的,也有晏舒青的。
他一手放在了她的手臂下,另一只手抄起了她的膝盖窝,将晏舒青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二人一路走出竹林,李怀瑾脚下如同乘风,半个时辰的路他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走到了。
前面,停着一辆马车,面料为极好的绸缎,马车四角的银牌撞击铃铛,在这月夜中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红翘见到忽然消失的世子爷忽然回来,怀中还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晏舒青,二人身上都沾有血色,血腥的味道十分浓郁。
她握剑上前,“世子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怀瑾抬眸,“去竹林确认没有活口之后,调查这些人的身份。灌木丛中藏着一个女人,一起将她带来。”
“是!”
李怀瑾低头,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晏舒青,眼底流溢出暗色。
其实,他并没有将那些黑衣人当成对手。
这半年来他练习了新的剑法,想借此机会试试长进。一旦发生了他不可预料的事情,也大可点燃信号弹,让红翘他们前来支援。
红翘让侍卫们匆匆赶了过去,自己则走到了晏舒青的面前,看到晏舒青的后背近腰的地方溢出鲜血,声音慌张开口,“世子,这不会伤到孩子了吧?”
李怀瑾俊美一拧,“什么孩子?”
红翘咋舌,暗暗思衬:这件事情世子并没有言明,想必是不想让他人知道。
想到这里,红翘话锋一转,“世子爷,不远处就一家医馆,我奴婢这就驾马车带晏老板去!”
“嗯。”
一行人快马加鞭,将人带到了驿馆。
郎中本来已经睡了,被一个握着宝剑的姑娘从被窝里赶出了被窝。
屈于淫威的郎中敢怒不敢言,望闻问切一番之后打颤说道:“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身体需要好好休养,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红翘眉眼凌厉,“你好好看病,要是有一点差池,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郎中都要哭出来了,“真没骗你们,这姑娘穿着软甲,不过是皮肉伤流血流的多,如今止住了血真的无碍了。”
李怀瑾沉声,“那她为何现在还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