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噩耗
记得当年我还半真不假地要胤禛立我为后,他告诉我说:“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皇后和我自幼结发,性情温和平重,行事从无逾矩,况且她早年孩子夭折,至今膝下无子,我不能再伤她。”
外人都只道雍正面冷心狠,但我知道,他对自己重视的人会极尽能力去保护,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最初,不也是因为对我的出处呵护关心,我才一步步不可自拔地陷入他的情网的吗?
胤禛扶起皇后道:“福惠情形如何?”
皇后回道:“已服了药下去,就是身子烫的骇人。正睡着呢。”
胤禛道:“朕要进去看看。”然后进了福惠的寝室。
高无庸也跟着进去,我正踌躇,皇后走到我面前。我赶紧施礼。
“你是端午节最后表演的张秀女吧?你唱得真好,我们在场的人没有不喝彩的。”
我低着头应了两句。她却拉起了我的手:“这些日子谢谢你对万岁爷的照顾。看得出他很在意你。”
我满脸通红,只能轻轻道:“皇后娘娘,奴才……”
“没什么害羞的,能被万岁爷宠爱,是我们做女人的骄傲。你这么才貌双全的妹子,我好生喜欢,希望你能早日来这里与我做个伴。”
不论真假,她能这么说,很难不让人感动。
她看我面红耳赤,知我面皮薄,便道:“一起进来看看福惠吧。”
进得寝室,看到胤禛坐在床边,正握着福惠的小手。
八阿哥生得乖巧可爱,如今在昏昏沉沉中仍轻声呢喃:“皇阿玛,福惠一定会很乖的。皇阿玛,福惠思念皇额娘。”
我心中一痛,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父亲还因为过于忙碌没有时间去陪他,只能在过节的时候才能相聚。
我之前占着胤禛,自私地忘记了他的那些嫔妃,皇子。我可以用爱去牵绊一个男人,但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而剥夺他们的父子之情。
就算我是个现代女性,也绝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胤禛对皇后道:“我要在这里陪福惠,我要他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皇阿玛。”
我低着头,心里暗赞。
皇后点头道:“皇上对福惠父子之情,令臣妾钦佩。既然皇上在此陪夜,我这做额娘的也理所当然要陪着。”
胤禛看了看我,我也道:“奴才愿留下服侍万岁爷和皇后娘娘。”
高无庸带着其他人守在外面。屋子里便剩下了我们四人。
虽然我们之间关系未明,但关心着躺在床上的孩子的心意是相同的。一夜过去,只有关切,不曾尴尬。
清晨时分,福惠的眼皮跳了几下,然后慢慢张开。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胤禛慈爱关切的神情。
“皇阿玛,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福惠伸出手去摸胤禛的脸。
胤禛握住福惠的手,帮着他摸着自己:“福惠,我是皇阿玛,你并没有做梦。我在这里呢。”
看着他们父子对话,我又是欣喜又觉辛酸。忽见皇后笑着看我,羞得低下头去。
太医又来看过,福惠的烧已经退了,身体虽然还虚弱,但已无虞。我让高无庸去准备些热粥和清淡爽口的蔬菜。胤禛,皇后,福惠三人坐在一起用了早膳。福惠兴致很好,说个不停,胤禛摸着他的脑袋,只是点头。
之后他直接去上朝,我这个不称职的御前奉茶宫女第一次跟着去了。
一个人是有很多面的,以前的胤禛对我来说,是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男人。我从未想过他别的身份,也不愿意去想。今天我看到的,是一个综合体。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然后又是一个好皇帝。
在朝堂上的胤禛就是完全不一样人,他思维敏捷,很快能从大臣们的发言中找到重点,接着就是找到解决方法。即使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解决,也能迅速找到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委派下去。整个朝会,效率极高。
他是天生的实干家,康熙爷在位时的那些个善打太极的的旧臣们,他十分不耐。
回到养心殿后,他恨恨地一拍桌子:“这些个老家伙,只会跟朕作对,让他们办事总是找理由说困难,什么事都不愿意做,不如干脆点你告老还乡我立马就准。”
我笑着给他上茶:“万岁爷别生气了,他们只是不了解您做事的方式,对于国事,您要有耐心。”
他的脸依然阴沉:“自我登基以来,他们就没和我对付过。再不敲打敲打他们,怕是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这大清的主子!”
我笑容凝结在脸上,这样的胤禛是历史中所记载的,同时也是我最害怕的雍正。
我和巧慧正在御花园里散步,转过一座假山,忽然听到两个太监在前方说话,正要避开,他们说了个名字我立刻如遭雷殛,再也挪不动步子。
只听他们说道:“这阿其那就这么死了,听说吐得满地都是血,那血都是黑色的。”
“想他之前也做过廉亲王,谁知才过几年就落到如此下场。”
“嘘,跟你说个秘密,可别说出去,要掉脑袋的。”
“你还不了解我吗?嘴可紧了。是什么秘密?”
“这阿其那年轻的时候,跟当今圣上一起看中了一个风尘女子,两人争得可厉害呢。所以他有这下场,实拜当年所赐。”
巧慧再也忍不住冲出去道:“你们俩个嚼舌头的奴才,只会在这胡说八道,看我不告到万岁爷那去,还不得剐了你们?”
那两人是见过巧慧的,知道是见得着皇帝的人物,吓得跪地求饶。巧慧看了看我,发现我脸色苍白,身子颤抖,也顾不上他们,赶紧过来扶住我:“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我茫然失措地跟着巧慧,脑中之是一个又一个炸雷响起:八爷死了!他死了!
前世的记忆一幕一幕地闪过,第一次看到他时,那个二十三岁的翩翩公子,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谦谦君子。即使我做错了事,他也不会斥责我。我们在雪地里散步,他扶住差点跌倒的我,眼里满是柔情。他给我带上凤血玉镯子,告诉我这是送给他喜欢的人的。他从受惊的马上救下了我,我告诉自己就让我放纵地爱他一次。他中箭了,我看到他的身体,满面通红却没有逃开。我和他赏花,看星,我为他唱戏,我们一起憧憬未来……
我思绪繁杂,头重脚轻,突然喉咙口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旋即晕倒。
“姐姐,姐姐。”我仿佛看到若兰姐姐在前方的山坡上,衣袂飘飘。“等等我,姐姐。”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姐姐转过身来,却突然变成了明慧。
“你害死了我,又害死了八爷,你这个丧门星女人!”明慧满脸是血,浑身开始着火,她一边骂我一边朝我扑过来。
我抱着头坐在地上,却最终什么也没发生,一只手伸过来,将我扶起。我抬头看他,是胤禩,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飘逸,穿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碧色腰带,上悬着同色玉佩。面如美玉,目如朗星。他怜惜地看着我:“若曦,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