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断情
我满不在乎地说:“万岁爷准我回来,并未说有期限,女儿想念父母兄长,自然要多住几天。”
母亲几个月不见我,听到我能多陪她几天,哪有不乐意的,拉着我说贴心的话儿,到动情处,母女又都流下泪来。
父亲之是摸着胡须微笑,兄长招呼好刘德山又进来在一边陪着。这一家融融的感觉,确实让我觉得心头暖洋洋的,充盈着幸福感。
中午一家人随意吃了些,我本也不饿,吃了几口就饱了,见兄长拘谨在那,开他玩笑道:“大哥何时娶亲啊,妹妹也好准备贺礼。”张时脸涨得通红:“妹妹取笑了,大哥我,年纪还小,还小。”我和母亲看他那样,都笑得前仰后合。父亲咳嗽一声道:“晓晓,其实最近来提亲的人多了起来。”我愕然,都是男方去女方提亲,哪有倒过来的?回头看大哥,脸红得象茄子了。母亲柔声道:“都是皇上给的体面,晓晓你要好生服侍皇上,知道吗?”我才明白哥哥水涨船高,原来是因为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之后我让刘德山将礼品取出,按照规矩发了下去,他要每个人过来谢恩,我嫌烦,说免了吧。然后带着凤喜回屋去了。
进了屋子,有些个恍惚,当初在恂勤郡王府病逝,魂魄飞散,一路来到这里,从此成为了张晓晓。原来以为可以开始新的人生,谁知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换得了身,换不了命。
又想起正月初一,傅清将我送回,我用雪打他。进宫前两天,他来看我,我哭得昏天黑地。
叹了口气,靠在榻上小憩了一会。然后又在家里花园散了散心,这日头就偏西了。
晚宴上刘德山让我坐主座,我偏不肯,要让父亲坐。刘德山一脸尴尬,我有些不忍,便道:“刘谙达,回去就照实跟高总管说好了。”刘德山轻声道:“奴才不是为了自己。姑姑也要为家里人考虑。”
我心头一震,想起了前世种种,便不再为难刘德山。这顿晚宴吃得我心情郁闷。我问谁话,谁就要起身恭敬地回我,就连父母都这样。
以前和八爷十爷去起马,我见路上的人都让着我们,便笑着说自己狐假虎威。现在我这只狐狸都郁闷地快哭出来了。
晚宴结束刘德山又给我使眼色,我窝了一肚子火,把他叫过来问:“又怎么了?”“姑姑该回宫了,过了时辰宫门要关了。”
“要回你回,我要住下。”
“姑姑求你莫为难奴才。”
“不让你为难,我一会写封信给你交给皇上。”
他苦劝我不听,最后只好拿着我的信回去了。
他一走我终于自由了,拉着家里人说到很晚,这才回屋。
一进屋,凤喜便道:“大小姐,有个人想见了你,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可他在外面等了你三个时辰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知道她说的是谁。想了一下,从身上拿出那只镯子,本来也是打算本次回来,托父亲还给他的。
我将镯子包好交给凤喜,让她帮我还他。
心乱如麻地等了半晌,凤喜回来了,苦着脸道:“他不收,只要见小姐。”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我来到张府后门,便让凤喜先回去,自己站在门口良久,终究不能打开,不由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是晓晓吗?”
那是他一向儒雅平淡的声音,如今变得有些个沙哑。
“是。”
“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忍住眼泪,回道:“挺好的。”
门外一阵沉默。
我轻声道:“你就先回吧,镯子我会让阿玛还你。”
“你不觉得你欠我的不是镯子,而是一个解释吗?”他首次带着怒意跟我说话。
不知为何,我眼泪落下了:“对不起。”
“我需要你跟我解释,不是让你对我说对不起。”
“我希望我能解释,但我不能。你就当我是个变了心的女人吧。”
“……你这么说,我倒更觉得你有苦衷了。”
“二公子,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张大小姐,你已经伤害到我了。”
“对不起……”我哭泣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
“晓晓,我妹妹的事,谢谢你了。”
我心想这是胤禛的意思,我并未做什么。
“我们富察氏一家的荣耀,竟然是要我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得到,苍天何厚,苍天又何其薄?”
“二公子,可否听晓晓一句?”
“……”
“忘记晓晓吧,你会找到比我好上千百倍的女子。”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逐渐消逝。我想起过去两个人的情分,又流出许多泪来。
就这样昏昏沉沉回了房,凤喜见我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赶紧服侍我睡下了。
早晨起来,身子发冷,头也有些痛,一摸额头,滚烫的。想是昨晚吹了风,病了。
对傅清,我心中有愧疚,身体的病痛反而可以减轻一下心灵的痛楚。
父母见我病了,吓得赶紧去通知宫里头。现在我身份特殊,再不能再让民间的大夫为我瞧病了。
我病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一阵喧嚣,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有人掀帘子进来,坐到我的床边,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看到胤禛怜惜的双眼,挣扎着便要起身。
他用手摁住我:“别动,你现在要静养。以后还敢不听话吗,看看,都病成什么样了?才一天就瘦了那么多。”
我笑着说:“以后,若曦还是会不听话的。”
他装出生气的样子。
我又说:“因为我不生病,怎么知道你如此在意我?”
“说什么傻话。”他被我包含深情的话说的“龙颜大悦”。
我轻轻问道:“今天怎么早朝结束的那么早?”
“还没结束呢,我让他们在殿上等着。”
我拿手推他:“怎么能让你的大臣们等你呢,快回去,我没事的。”
他见我坚持,便亲了我一下站起来:“我已经让何太医赶过来了,在你病好之前,他会天天来随诊。”
我笑了笑:“你不抓我回去吗?”
他摸了一下我的胸口道:“你的心在朕这里,病好了你自然会回去的。”
我笑骂他:“又臭美了。”
我们又凝视了一会,我轻轻道:“快回去吧。”
他这才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看着何太医那张熟悉的脸,听着他那熟悉的不善辞令,我只觉得荒谬,一个劲的笑。
何太医点头道:“姑姑心情甚好,虽然身子虚弱,但这对恢复身体很有好处。话是如此你这病也不能大意,照我的方子连服十副药,再好好休养注意饮食清淡,才得根治,你可明白?”
我笑道:“多谢何太医,我会遵照医嘱的。”
何太医离开,母亲才得进来,坐在床边抹眼泪。
我歉然:“让额娘担心了,为什么阿玛,大哥不来看我?”
母亲看了看外面,才道:“万岁爷带了御林军来,在外面守着呢,男眷一律不准进的。”
我心道:这跟在皇宫里又没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