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招魂
“若曦,我知道你心里的苦痛,你只是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你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应该说,我的若曦,长大了。”
无论前生还是今世,胤禛从来都是最懂我的人。
我双手合什,向天祷告,望他垂怜,保佑我的念曦无论是在天上,还是人间,都要快快乐乐的,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
他站在我的身边,也虔诚地闭上双眼,合什祷告。
半晌,他睁开眼睛,看到我正深情地凝视着他,一把抱住我,两人相拥在一起,紧的就象一个人一样。
“若曦,跟我进来。”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牵着我,走进了里屋。
屋子里有五张桌子,在墙脚的四张桌子上,我认出放在上面的是我曾经在宫里的物件。
曾经奏过的琴,曾经穿过的衣,为先帝爷泡茶用过的壶,为练习他的笔迹而用过的笔砚。奇异的是,每件东西上面贴满了各种纸苻,看起来有些陈旧,怕是贴了超过一年了,苻上写着我从未见过的文字。
当中的桌子上,是一个黄绸子包裹,同样也是贴满了写着天书一样文字的纸苻。
四根铁链拖曳在地上,将这五张桌子相连。整个房间里充满着神秘与未知。
我指着当中那只黄绸包裹问道:“这是?”
胤禛朝我点点头。我慢慢地走过去,用手去抚摸,触手之处,只觉得里面是个木盒。当我碰到那些纸苻时,眼前突然乱像纷呈,自我从八贝勒府里醒来,到给十爷做寿,然后我进了宫,一幕幕飞快地闪过,那些个人,那些个事,刹那便是永恒。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桃花飞舞的春天,一个面色苍白,美丽却憔悴的女子躺在青青草坪上,暖暖阳光下。天高地阔,却再无她留恋之处。
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曲阑深处重相见,日日盼君至。
君若未至,妾又如何。桃花满天,不如归去。
我含泪看着他:“你好狠的心肠。若曦如此求你,竟忍心不来见我最后一面吗?”胤禛搂住我道:“对不起,若曦,是我不好。我不该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你怨得对,责的好。朕自你离去那天,每日每夜都后悔让你离开我的身边,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我哭着捶他,他只是哄我,低声下气地认错。其实我哪里真的会责怪他,只是看到自己前世的骨灰,一时自怜命薄而已。
今天哭得多了,身子有些个乏,他一边帮我揉着脑袋,一边扶我出来。
我又问他:“这些个纸苻,到底是何作用?”
他撑起伞,搂着我道:“说来话长,我们先回去。我一定全告诉你。”
我满腹疑问地跟他回去。收拾停当后,陪着他一起坐在床沿。
“若曦,你让允禵火化了你,然后将骨灰撒了。但他没来得及,我就到了。”
我“啊”了一声,原来我死之后,胤禛去看过我。
“我从允禵那里把你抢了过来,上天垂怜,幸亏抢了过来。第二天我回到京里,和十三弟上了景山,他不忍看你被撒入风中,先行下山了。我抱着你的骨灰,悲痛难舍,总也不忍撒去。却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言道:‘既然皇上如此不舍,为何不寻她回来?’。”
胤禛虽说一人留在山上,山下却有无数御林军封路,这人到底是谁,他又如何上得了山?
“我当时回头一看,是个中年道士,相貌甚是普通,就是一双眼睛象是能看透世情。虽然奇怪他如何到我身后,但他所发之言非同小可,我便问他。他笑道:‘此女子虽殁,但魂魄尚未离去,只因她的真身过于遥远,无法触及,才会在天地山川间徘徊。之后一是魂飞魄散,天下再无此女,抑或者投胎转世,但将前世记忆俱都忘了。’朕一听便急了,对他道:‘道长可有法让她回到朕身边,而且不能忘记朕。’”
我听得惊诧莫名,记得投身张晓晓之前,确实感觉自己的魂魄在各处徘徊,难道这个道长真有方法?现在看来,他确实做到了。天下之大,真不知有这等奇人。
“这道长便随我回宫,在那个地方为我布下了‘四方招魂阵’。告诉朕此阵一列,无论你魂在何处,身在何方,都会回到紫禁城内,回到朕的身边。朕甚为高兴,待要赏他,他却分文不取。要留用他,他却扬长而去。朕身边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能追上他的。”
我默然不语,这个道长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而且那道长为何帮了胤禛后却什么也不要呢?
“无论我的若曦魂在何处,身在何方,都会回到紫禁城内,都会回到朕的身边。这两年来,朕就是抱着这一丝希望而苦苦等待。直到承欢告诉我,说你回来了。我便知道,这个阵灵验了,道长果然没有骗我。”
我看着越说越开心的胤禛,虽说很多事没弄明白,但他对我的真心,却是毫无疑问的。难怪我即使转世,也只得在这座北京城里,还要入宫选秀女,没几天便暴露了身份,光荣“被捕”。这都拜那个什么四方招魂阵所赐。真不知我该谢那位道士,还是该臭骂他一顿。他若是真灵验,我这辈子岂不是真要待在紫禁城里?
这也解释了我一说作法收了我,他就变了色。原来我还真是他请人作法收来的。叹道:“万岁爷如有神助,狐狸精徒叹奈何。望万岁爷可怜则个。”
他瞬即明白我的意思,握住我的手道:“若曦,这几日你做什么我都由着你,什么规矩也不让你守。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你对与我是最重要的,即使拿生命去换我也愿意。”
我用手指堵上他的嘴道:“休要胡说,我对你重要,你对我不重要吗?拿你的命换我,我第一个不愿意。”
前世不休,我和他虽相知相思,却总对他有隔阂。今夜至此,我对他的心意已再无半分怀疑。
两人相视一笑,他便来解我的衣服:“若曦,为我生个六格格吧。”
我出奇的温顺配合:“奴才求之不得。”
心道:上天,再赐我们一个女儿吧。
之后我处处循规蹈矩,再不做让朝堂后宫可以说闲话之事,胤禛可以宠我到不管不顾,作为对他情意的回报,我岂能再任性胡来?
第二最好不相知,从此便可不相思。
若是不捱相思苦,如何知晓相知甜?
你说我长大了,我说你更爱我了。你说要我为你生儿育女,我说拿你命来换我,我第一个不愿意。
今日我特地换上一身戏服,请他坐下,便给他唱曲。
“为救爱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哪)。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谁知纱帽罩(哇)罩婵娟(哪)。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为了多情的爱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他喝口茶道:“曲好人更好,只是不知女驸马,这爱公子又是何人呐?”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羞答答道:“回皇上,是小女子的丈夫。”
“哦,那你丈夫一定是天下最勇武不凡英俊潇洒之人。”我刮刮脸儿,朝他吐了吐舌头:“不知羞,那有人这样夸自己的。”
他也来了兴致:“民女张若曦,你为救丈夫,不顾危险,勇气可嘉,赏。”
我给他万福:“奴才谢万岁爷的赏。奴才还想请自己的丈夫也出来唱一支曲。”然后便上去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