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回府时，说不出来为何心中烦躁得厉害。
他避开了每日上门找他议论政事的朝中大臣，直接来到了静苑。
不曾想静苑里竟也有人正在等他。
齐尉看见他，兴奋地跑过来就开始言语，“皇叔，你绝对想不到，那建邺第一稳婆，就是你让我查的罗丞相家的远房亲戚。”
“但她根本不是什么罗家的亲戚，而是太常寺主簿夏怀的嫡长女，名叫夏乔曦！”
齐渊径直越过他，坐到正位上。
他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撇了一眼对方后，继续保持沉默。
“而且皇叔您知道吗，他们家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七年前夏怀还在青州任县令时，偶然救下了当年微服出巡的先帝。”
“先帝为表示感激，便向夏家许了一门亲事。让他的嫡长女未来入宫为妃子。自此以后，夏怀官运亨通，连着晋升，直至如今太常寺主簿。”
齐尉喋喋不休，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脸色不好。
他坐在侧边品了一口茶，又道：“眼看着陛下长大了，恐怕这桩婚事马上要兑现了。“
终于，齐渊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让齐尉有些莫名其妙。
他委屈道：“怎么了，不是皇叔你让我查的吗？”
“你说的这些，本王都已知晓了。若没有其他要说的，便退下吧。”
齐渊从前在人后也冷淡得很。只不过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旁边人端茶的手僵在半空，直觉追问，“有人惹皇叔不高兴了？”
他冷哼一声，悻悻道：“这城中，敢有人惹本王不高兴？”
齐尉颔首认同他的想法。
顿了顿，他还有要说的，“不过皇叔，我还查到一些关于这个夏乔曦的事，您想听吗？”
原本皇叔让他去探查这两个人时，齐尉就觉得这不似皇叔平日的作风。
肯定是被那个所谓的先知梦给影响了。
可这查得深了，他自己倒也有了几分兴趣。
“说！”
齐尉瞪了瞪眼睛，面露惊讶道：“皇叔对这人，似乎尤为好奇。”
他的不可思议，被齐渊一个犀利的眼神阻断了。
“从查到她的身份是夏家嫡女之后，我便让我府中的人开始调查她。”
“可你猜怎么着，那日从王府回去之后，这夏乔曦便开始让她的丫鬟在城中换银票，去典当行变卖金银首饰。”
齐尉摇摇头，自顾感叹，“要不是知道她会嫁入皇宫，就她这行为，我都以为她这是打算逃跑呢。”
“你说什么？”
齐渊一拳拍在桌上，他脸上的氤氲已然藏不住。
对方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重复一遍，“我说，我都以为她要逃跑。”
片刻的死寂之后，齐渊整个人却突然松懈了下来。
他背靠着椅背，气极反笑。笑声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怖。
齐尉这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趁机离开。
要是不小心摸了狮子的逆毛，必是一通敲打教训，他可不想再挨揍了。
可人还没退出房间，齐渊便坐直了身体。
他十指交叉，担着下巴，双眼冷咧地仿若能吃人。
齐渊看向齐尉，不带任何起伏地吩咐道：“本王再托你替我去办件事！”
……
夏乔曦竭尽全力赶在夏怀他们回府之前回来了。
她直奔房间，看到莺儿已经大包小包收拾好，不禁安心地在原地歇了口气。
“小姐，今日咱们走吗？”
莺儿明显很期待，“东西都收拾完了，马车夫我也联系好了，随时能出发。”
夏乔曦很严肃地点点头，“走，等我晚些时候请安完，我们便出发。”
“现在先替我换套衣服，我得先稳住夏家的人。”
说完，她进房间准备换条全然不一样的裙子。
她边换装边对着莺儿吩咐道：“你寻个理由，将近半月来才到我房中的丫鬟和小厮全都支开。我们这里有内奸。”
不然她今日前脚刚出门，小秦氏为何后脚就跟来了。
她动作迅速，头脑清晰，“然后再捎个信给二小姐，让她有情况帮我想办法拖住。”
换完衣服，夏乔曦重新画了一个淡妆，从铜镜里看着这张日渐熟悉的脸。
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若一切顺利，明日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建邺城了。
所有准备妥当，她深呼吸一下，便踱步出了房间门。
刚往正院中走，就听见里面有男人怒骂和女人哭泣的声音。
“我说你这愚妇，那平南王是我们敢得罪的吗？即便是未来夏家有人能做皇妃，可这建邺的天不是说变就变。”
听到这番眼泪，夏乔曦不禁眉头微微一蹙。
她虽然跟齐渊接触不多，但总觉得对方并非是有的歹心的人。
至少在他想要让她嫁入王府做贵妾和入宫做贵妃之间，他分明妥协了的。
“父亲母亲，女儿来请安了。”
夏乔曦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
可两个人目光投向她时，只觉得今日所有的遭遇，都是因为眼前人。
夏怀更是毫不客气地质问，“今日你母亲说有小矮人看到你去外面私会男人了。可有此事？”
话音落地，夏乔曦瞬间跪在了地上。
她眼眶盈盈，“父亲，这话可不能乱说。女儿是要嫁入皇宫的，怎会去外面私会男人。”
“况且女儿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小秦氏本就一肚子的怨气，听见她的话，立刻跳起来反驳，“你撒谎，明明有人看到你出去了。”
“母亲，你可不能冤枉女儿吧。”
停了几息，夏乔曦弯着身子就给小秦氏磕了个头。
声音也随之哽咽了起来，“母亲，女儿自知平日有些叛逆，但也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难道母亲光是凭借着一个下人的话，就要定罪吗？”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这下人出来同女儿对峙吧。女儿不怕。”
她眼神里既有几分被冤枉的不甘，也有一些无所畏惧的勇敢。
反倒是小秦氏，咄咄逼人。
“好啊，我就让那人出来同你……”
“够了！”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今天你的人丢的不够大？”
难得的夏怀开口为夏乔曦说话。
或者说他不是为她说话，而是因为今天小秦氏的鲁莽开罪了当今摄政王，让他瞬间对这个愚蠢的枕边人起了厌烦。
多自私的男人，一心只有仕途。
夏乔曦更是因为清楚他的为人，才敢开口说要对峙的。
小秦氏被他一吼，吼得不会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夏郎，你是在怪我吗？”
“不然呢，若是你无心害曦姐儿，又怎么会出今天这样的事。”
夏怀不断数落着她的不是。
夏乔曦虽然还跪在地上，脸上还是一闪而过了一丝得意。
但是，这得意并未维持很久。
只见一个看门的护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人，大皇子……”
“大皇子来府中作客了，说是要替陛下先来瞧瞧这未来的皇妃！”
夏乔曦一瞬间觉得，这大皇子齐尉的到来，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