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白昭彻底得暴露在了大众的视野里,从性别到声望,从面貌到本心。原本萦绕在周围,神神秘秘的烟雾退散,进化成了天神的仙气,成了整个丹城,最火热最劲爆的话题。而改变最大的不是白昭,是俞婶。
白昭今天穿了玄色的简单的战袍,准备去城南的兵营巡视。虽然没有穿戴盔甲,也给人一种徒手就能要小命的震慑。一推门,俞婶招呼着家丁经过。
“动作都快点!哎!你手上那个可脆的很。给我小心着点!”被俞婶这么一说,家丁抬头想瞄一眼前头的路,这一瞄不得了,白大将军的英姿飒爽直勾勾得摄人心魄,直接把他的魂勾走了,手一抖索,手上托着的琉璃盏眼见就要撞击地面碎为残片了。
白昭伸腿一踢,一旁安安静静的扫帚横空飞起,在琉璃盏即将接触地面至际,“唰”得贴地飞过,稳稳得接住了。短短一秒得时间,家丁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琉璃盏已经安安稳稳得立在了扫帚上。俞婶正在招呼前头的家丁,正要转过头来,家丁手忙脚乱得拾起险些粉身碎骨的琉璃盏,也因此挡了后面人的路。
“哎呦,你干什么呢?别挡路啊。”
原本还想息事宁人,这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俞婶第一个赶过来,“怎么回事啊?!都叫你小心点了,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白昭一手扶额,眼睛在手底下一个翻转,闭眼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正了正表情,逐级走下台阶,家丁小厮们纷纷让路,来到了俞婶的身边。
“俞婶,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俞婶一听主子发问了,也管不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乐呵呵得拉着白昭,“哎呀,阿离啊,这些天你在天香楼的事都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军营中威望不降反增,直呼你是巾帼大将军。这不,现在不仅是王上认可了你女娃娃的身份,百姓和军中都认同了,我想着是女子总要嫁人得嘛。”说着往一边扎眼的一堆红色指去,“这都是上好的绸缎,普通人可是要提前半年订的,一听是白将军要用的,才这么些时日就给送过来了。”
说着还拉着白昭望向隔壁的一间屋子,那原本是她的卧房,虽然基本没有用过。俞婶兴致勃勃,“我还找了镇上的姻缘先生,听说很灵的,说这间屋子风水好,将来就给你的新房布置在这,门口挂两个红帘子,床上铺上桂圆红枣,哎呀呀……”
俞婶原本有一个儿子,早年夭折,之后再也没有孩子,从小就把白昭当自己的孩子养。现如今白昭“沉冤昭雪”,最欢喜的,就数这个当娘的俞婶了。白昭做上了白家家主的位置,也没有摆过架子,对这些从小到大的朋友,师傅和家人,都很是珍惜。
纵使白昭机关算尽,摆平一众因东窗事发而尾随的事,也没想到俞婶会搞这样的幺蛾子,打得她真正的一个措手不及,还压根都没有办法。
看着俞婶眼角乐得飞起的鱼尾纹像波浪般随着言语飞舞,白昭都不忍心打断她的夸夸其谈。就她这样的女子,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才敢娶?
“我跟你说啊,趁我现在身子骨也还硬朗,三年抱两我还能帮你照顾呢,交给这些小的是真的不放心啊……”眼看着是越扯越偏了,俞婶自己还不知觉,白昭重重得咳了两下,继而说道,
“俞婶啊,我们白家,历来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这些事,不重要。”
哪能不重要?续存香火怎么会不重要?白昭没有给俞婶说话的机会,紧追不舍。
“况且我们回城才不过个把月,还有很多正事,这个先放放。”
俞婶不能干涉白昭做什么,也听出了白昭的逃避心理,“阿离,我知道你在外头野惯了,行军打仗我不懂,朝廷内政我也不懂,可是现在白家就你一个了,有些事,你必须得去做,就像白家的责任是保家卫国一样,传宗接代也是你的责任。”
白昭苦笑,其实有这样的一个长辈在耳边唠叨的日子,在她的生命里也是少得可怜的,也正因如此,有点珍惜俞婶的唠唠叨叨。
白昭心里也就此悬起了一把利剑,有朝一日,会落下,刺穿她。
城南兵营中,白昭飞快得调整好心情,正站在露天高台上看着下面的新兵蛋子哭爹喊娘得训练,一边不断有小分队的首领前来汇报,简短得讲述回城后的布置与日程。
“传令下去,以后这些日常事宜造册,编入兵部历书,由宗副将负责,不用再逐一向我汇报。”
手下得令,瞬间整个高台就只剩下白昭和微微诺诺三个人。白昭有心想提拔这两个机灵的小姑娘,毕竟在满是男子的军营,就尹伊一个姑娘很多事实在是不方便,现如今反正也公开了,干脆就带她们一起来长长见识。
微微诺诺被低下的鬼哭狼嚎吓得跟小鸡仔似的,以为白大将军也要把她们扔下去这样练。白昭看着她们一耸一耸的肩头,玩心又起,邪笑挑眉。
“你们两个,谁先和我打?”
两姑娘瞪大了眼珠,和你打?!还有命吗?!
白昭往下撇了一眼,“这估计也就十丈高,摔下去顶多断条腿而已。”
两姑娘立马下跪求饶,“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
“不是吧,这……这就求饶了,你们要是被抓去当俘虏了必然是个叛徒啊……”
白昭戏谑得拿出那把凤凰羽剑把玩,这两个姑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一了百了。
“阿离,别为难她们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柔可亲,用来劝架效果翻倍,宗毓来了。
白昭一下腾空飞起,凤凰羽剑出鞘,顿时光芒四射,就像一道光朝宗毓来的方向刺去。凌冽的剑锋从微微诺诺中间穿过,劈下一片衣料,剑锋旋转抖落,直直得向宗毓冲去。宗毓见势,脚尖一点,灵活得侧过,两个于瞬间之间换了个位置,白昭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不满得回头。
“躲就没意思了!”
宗毓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过一丝宠溺,又马上被凌厉覆盖,拔出佩剑,剑锋与剑鞘摩擦出阵阵火花。目光向前,手腕一转,剑身瞬间把周边的空气劈开,跟随着主人飞快得冲过去。
两道银光霎时交锋,一声火树银花般得啪嗒声,宗毓手中得银剑直接断成了好几节!
白昭像发现新大陆般得吃惊得看着断剑一节一节得铿锵坠地。
真是个宝贝啊!
宗毓及时收力,断剑的余力才没有将手腕震伤。一边看着神仙打架的微微诺诺紧紧相拥,不想做那个遭殃的池鱼。
紧接着白昭将自己的冥灵剑出鞘,向宗毓掷去。
“再来!”
宗毓稳稳接住冥灵,通体的玄色上泛着乌青色的光芒,刀锋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在渴望嗜血一般。白昭旋转着身体袭来,一剑砍了下来,宗毓抬手用冥灵格挡,两把绝世宝剑碰撞出火花,发出清脆的蜂鸣声。
两种不同的刀光在阳光下风驰电掣,誓要拼出个高下。两个人就这样在高台上过了几百招,对于没见过刀剑的微微诺诺来说简直就是刀刀见血,直取人性命,看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而对于宗毓和白昭来说,就是家常便饭。高台上的动静吸引了底下一众将士,纷纷上前围观,秉着呼吸观摩。
宗毓手上的冥灵是重剑,那凤凰羽剑是把轻剑,虽然也是把神兵利器,可是在它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根本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倒是凤凰羽剑被它的重压逼得连连倒退。宗毓收敛了些许力量,此时两人的心理已经量出了分寸。
这凤凰羽剑不适合她,倒是适合尹伊这样的突刺。
正准备结束战斗,白昭瞥见了一架楚王宫的马车停在了军营大门口。
心念完蛋,下手力度不受控制得增长,“噌”得一声,凤凰羽剑脱手而出,翻滚着向反方向飞去,而就在那个方向,微微诺诺两姐妹正目瞪口呆得紧紧相拥,眼睁睁得看着这凶器飞来。
千钧一发,宗毓白昭齐齐跃起,一左一右得与凤凰羽剑比拼速度。要是赶不上,怕是这两姐妹要在这被砍头了。
“咚!”
凤凰羽剑直笔笔得插在了高台的木头柱子上,三分之一陷了进去,按普通人的力气,可能拔都拔不出来了。微微诺诺两姐妹分别被白昭和宗毓向两边拉开,往外滚去,而宗毓倒霉得因为距离不够,滚下了高台坠落在地,怀里还护着救的那个姑娘。这个姑娘不会武功,不明白坠地的时候借力缓冲的道理,于是宗毓就像被一坨百来斤的生肉砸了一般,生生被她砸得五脏六腑地震了一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痛苦得皱着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拉的那个是谁,“姑娘,你……你能不能……先下去啊……”
姑娘脸一下红到了脖子,连滚带爬得爬起来,一看救命恩人眉头紧皱,痛苦得捂着自己胸口,马上机灵得开始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梨花带雨的呼救给了宗毓第二重打击,自己只不过被你砸得一时喘不过气,我好歹还是个副将军啊!这点事就如此大呼小叫,颜面何存!?
白昭飞快得收起两把剑,纵身跃下,留高台的诺诺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只能一个人颠颠得跑楼梯了。
原本围观的将士见此情形本来就在往这赶,微微声嘶力竭得呼喊更是激发了他们的潜能,飞奔而来。白昭落地时周边都已经形成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
“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白昭一声怒吼把众人的满腔热血毫不客气得打翻,拯救了都想刨地的宗毓。微微,也就是被宗毓所救的那个姑娘也被这气势吓得一声不吭了。
“师傅,你没事吧?”白昭蹲下身子关切得问道。
宗毓重重得咳了两声,终于把气捋顺了,借着白昭的力站起来。
“无碍,就是这姑娘真的是实打实的……”
重啊……
“都怪我。”白昭有点内疚。
“不怪你,重剑本就不能和轻剑同日而语,你惯用冥灵,一时把控不好力度也是正常的。”宗毓安慰道。
紧接着白昭单手奉上了罪魁祸首——凤凰羽剑。宗毓明白了她的意思,实觉不妥。
“师傅你都说了,这把剑不适合我,再说我已经有冥灵了,一个重剑一个轻剑,难道要让我双手练出个大小不一?丑死了。”
宗毓对于前半句一点都不惊讶,对于那个“丑死了”的感慨,就像姑娘养大了一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其实你知道的,这剑最适合尹伊,要不……”
宗毓话没说完,白昭就打断了他,“玄铁弓弩也适合刺客,就给她吧。我的冥灵剑就是师傅你送的,可是我长这么大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今天这剑,你是非收不可。”
说完将凤凰羽剑强行塞到他的手中,径直向正在往这边赶来的刘公公一行人大步流星得走去。
今天命犯天狼吗?!早上在俞婶那遭遇了一出好戏,又在练武场差点害了人命,害师傅受惊。
和刘公公寒暄一阵后,得知是楚王派他们前来邀请她进宫商议齐国议和之事,匆匆告别后,便随他们一齐走了。反正进王宫从来没什么好事,倒也不担心会不会再倒霉些了。
宗毓逐渐握紧手中的佩剑,突然回头阴郁得看向那个被她救下的姑娘,眼神中还带着些杀气,整个身体转过来面相她,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
眼前的救命恩人突然变了周身温婉的气质,冷若冰霜,坚如寒铁,气场震慑得让她不由得后退。好姐妹诺诺终于爬完了台阶,气喘吁吁得跑过来。听到背后动静的宗毓让开了抵在剑鞘上随时准备弹剑出鞘的大拇指。
两姐妹纷纷向宗毓表示感谢,准备溜之大吉。
“站住!”
微微诺诺迈出一半的步子僵住,宗毓阴沉着眸子,贴在微微的耳边轻轻得说了句话。姑娘的身躯肉眼可见的颤了几下,呼吸急促得上下起伏着胸膛,目送着宗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