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被玲儿连拖带拽到门口，猛的顿住脚步。

从未见他屈膝。

跟过来的吴乐也懵了，半晌不知道该不该劝阻父亲。

小时候罚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能这样。

“出去。”

“二哥哥凶什么！我们想找你玩嘛，还有小嫂子也..........”

“玲儿，走吧。”

宋宁反手拉住玲儿的手腕，走远后她还是回了下头。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回到房间后，吴乐见她发呆，担心的安慰，“宁宁，王爷不是故意凶你，你别听玲儿乱说。”

宋宁回过神笑了下，她没在想这个，不重要。

“我没胡说，二哥哥的语气就是很凶。嫂子明天不要搭理他，也要跟他生气，要不不公平。”

“你个小东西懂什么，还在这教别人，趁早闭嘴。”

吴乐气的敲了下裴玲儿的头，往前拉住宋宁的手。

“我小时候在这长大，那时候大家都住在前院，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让他住的很远，那里。有几次见到他，他也从不和我们搭话。”

宋宁顺着吴乐的手指看出去，点了点头。

“哎呀，我就跟你说了吧，省的你从别人那听乱七八糟的。他们都说父亲在外面养了个女人，王爷是那人生的，所以母亲不喜欢他。”

这回宋宁是真的愣了，在她印象里，裴隽是不落的旭日，天之骄子。

有一瞬，她甚至不太想知道他的过往。

“老实我很怕他。他住的偏，街上野狗野猫什么的会从狗洞进来，找吃的。他用自己的吃的养它们，久而久之它们就会去找他。母亲打算要玲儿的时候，嫌脏。”

吴乐停了下，“他亲手杀了它们，我看到了。那只黄狗被刀捅穿的时候，还信任的看着他，执意没有从狗洞逃出去。或许有五六只吧，都没走，都死了。”

黄昏下，少年收敛尸体，冷冰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

扔走后，蹲在池边，慢吞洗去手上的污秽，抹过脸颊上的血渍。

像是地府爬出索命的恶鬼。

那一幕吴乐记了很久，不敢和任何人提起。

就是现在想起来都反胃的厉害。

宋宁盯着门外的空地，月光洒下莹白的清冷。

敏太后说他杀了陪伴多年的婢女，吴乐说他杀了养的动物。

好像小时候的王爷一直在失去。

“所以，所以我觉得王爷是真的对你很好！”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宋宁没说话。

她不觉得心狠有什么错，斩除多余羁绊拼命往上爬的人，无畏强大。

但，于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抛弃。

不得不考虑别的后手。

她总不会比那个婢女和小猫小狗还重要。

送走裴玲儿和吴乐后，宋宁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翻身睡着了。

*

早上她醒后，床的另一边平整，很明显他昨晚没有回来。

宋宁洗漱后走出，随便逛逛，却在亭子里看到他和几个人在说话。

本想着不过去打扰，但他抬眸看到她了。

她只好走过去，安静的在他身边坐下。

亭子里其余几人她常在书房见到，似乎是他的人。

也习惯了她的存在，依旧汇报着她听不懂的东西。

面前被推来一杯热茶，宋宁愣了下。他如常的平视前面人，面无表情听着。

她伸手拿过，抿了口。

苦茶入喉，涩的她一机灵。不过大早上喝口热茶，感觉全身都暖了起来。

“王爷，您三思啊。您要是去了，朝中无人，怕是会出事。”

“是啊王爷，能不能再缓缓。”

“在此一举，把这事做漂亮了，若真能重创，我也方便抽身。”

“是！”

裴隽扬了下手，示意他们下去，一侧头她抱着暖茶，小口小口抿着。

两人视线相缠，宋宁弯起眼睛笑了下，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她本就不觉得自己被凶了。

“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裴隽没答，拇指揉捻上她下颌，擦红了一片皮肤。

手上微微用力，捏着她的小脸转向北面。

“你家在那。”

宋宁敛去脸上笑容，现在她觉得了。

或许是跟如意说习惯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将王府称为家。

也没想到他会对这个有反应。

手心里的小人点了下头，轻嗯了声。

裴隽收回手，提笔点墨在白纸上留下字迹，宋宁垂下头。

两人肩隔着些许距离，风吹过，只剩下她飘摇的衣袍不停蹭上他的衣袖。

“嫂子！”

裴玲儿远远的就看到他们，兴奋的跑上来，拽住宋宁的手腕。

“二哥哥，我借嫂子一用，等会儿给你送回来。”

他没有表态，裴玲儿等不及的拉走她，宋宁只好跟上。

“玲儿要去哪？”

“就是有人要看看你，他们不相信我嫂子天下第一漂亮。”

小孩幼稚的话语让宋宁一刻无奈，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天下第一漂亮能有什么用？

她跑的满头是汗，积极喜悦的毫不掩饰，宋宁到底没说什么。

小步跑着跟上，两人脚步声在长廊上交错，对面走过来一个男人。

三人擦肩而过，宋宁侧了下头。

他带着白色的面具，遮挡全脸。

淡青色的袍子，长发如墨，背脊直挺从远处来。

倒是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气度。

只是昨日好像没见过他。

她刚准备转回视线，不再管。

男人侧头，视线相交的一瞬，宋宁猛的起了一身冷汗，定住脚步。

他脚步不停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在转角处消失。

摸上心口，手止不住的颤抖，宋宁紧紧盯着男人消失的地方。

好熟悉的眼睛。

特别是左眼下的那颗泪痣。

“宁宁这有颗泪痣，书上说有泪痣的人爱哭。”

“真的嘛，娘亲不逼我喝那么苦的药，我才不哭呢。那可不可以去掉，我以后不想哭。”

“不用去，很漂亮。”

“可是孟哥哥没有哎。”

“看，哥哥点一颗是不是就有了。”

“左边，和我对称了！”

“是，和宁宁一样。”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记忆交错，宋宁闭了闭眼，摇头。

这世上有泪痣的人那么多，他总不会一直用墨点痣，哄她。

想什么呢，作为宋家的门客。

孟哥哥恐怕也逃不过。

只不过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她心怀侥幸罢了。

“没事，走吧。”

裴玲儿有点担心的看出她脸色苍白，手本就没什么温度，现在更冷了。

“那，我们慢点走。”

一下午宋宁坐那，被团团围住，有小孩子也有凑热闹的人。

裴玲儿骄傲的介绍她是嫂子，有名的雪姬。

时不时有人去动动她手指，试探的点她的肩膀。

像是那只白狼，供人把玩观赏。

她实在没心思可怜自己了，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

好不容易脱身，她飞快的奔去门口。

想在那碰碰运气，今日参加寿宴的大家就该走了。

果然，“等一下！”

那抹淡色即将要上车，宋宁提起裙摆努力跑过去，“等一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