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伊在西西里上初中的时候,班上女生们正值豆蔻,也喜欢追星、喜欢暗地里议论学校里的男生。
镇上的学校规模小,整个学校里长相比较出众的男生,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有时候左伊也被追问觉得谁最帅,她想了半天,说觉得giovanni还不错。
罗伦非常不满,悻悻地挑刺道:“那种黑不溜秋的家伙,哪里帅了?球也没我踢得好……”
左伊反驳,“你懂什么,那种肤色才叫漂亮!而且踢球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好才最重要!”
后来他们升到初二的时候,爆出了giovanni跟高中部一个女生交往的新闻,左伊还惆怅过一两天,“原来giovanni喜欢比他大的女生啊。”
罗伦一副深谙玄机的模样,“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当然喜欢比自己大的女生喽。”拿手比划着,“发育成熟,前凸后翘……”
很不屑地瞅着左伊一眼,“谁会喜欢你这种瘦不拉叽的小女生?”
时光流逝,左伊早就遗忘了giovanni,却在心里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那就是自己在男生眼中并不具备太大的异性吸引力,后来跟着马戏团到处跑演出,又亲睹团里几个表演魔术身材火辣的姑娘特别受追捧,于是更加坚定了这种信念。
她倒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东西方的审美观,还是有些不同的……
此时此刻,她几乎带着跑的走在圣猴森林的深处,脑袋里有各种各样的念头飞驰乱窜着。
对于一些事情的觉醒,几乎就是一刹那的。
从前只知男女之别,有过羞怯、有过好奇。
而现在,就像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她蓦然意识到,男性,其实也能是很可怕的。他们不光带着侵略性与危险性,并且同时还拥有着实施这种侵略的实力。
左伊一边健步如飞,一边悄悄扭头去看。
远处那个男人似乎也明显加快了步速,追寻着她的方向疾步而来。
左伊更加心惊肉跳。
夕阳落的更低了些,树林里稍微枝叶密集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了夜色覆盖的迹象。
她不自控地加快了步速,沿着小路开始跑了起来。
跑的同时,心里又有些自我鄙视,想着若是哪天罗伦那小子知道了这件事,不知还得怎么笑话她呢!
可苏璟的话、她的眼泪,徐颖璐从父母那里听来的聊天内容、还有网页上的各种小广告以及附带说明……纠结盘旋着,侵占着她的思维。
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贪色下流的一面?
而女人在那种关系里,为什么总那么势弱、那么受苦?
还有苏璟……
她那样的提醒自己,难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吗?
左伊脑海里一片混乱,跑过一个孤零零的小亭子,眼瞧着不远处有一排建筑物,心中一激动,脚下一崴,人前扑着就跌到了碎石子路上。
小腿处,火辣辣的疼。
可她也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继续往前急走。
好不容易一瘸一拐的到了建筑物前,不禁大失所望。
这里像是废弃了的饲养棚和仓库,生了锈的铁网有气无力地围在路边。但或许曾经是猴子们领食物的地点,整条小路上挤满了猴子,有的几乎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到左伊过来,它们也不惊慌,反而无比淡定地齐齐盯着她。
看到密密麻麻这么多的猴子,左伊好歹心里放松了些,也不敢回头,拣选着猴子屁股之间的空隙下脚,小心翼翼地继续朝前走。
一只体型巨大的猴子,盘踞在一根柱子,瞅准了左伊走近的瞬间,猛不丁吱吱尖叫着扑了下来!
左伊吓了一跳,脚下又不敢乱踩,人一个踉跄、就撞到了路边的铁丝网上。
身后的众猴们爆发出一阵喧哗。
左伊感觉自己的右手臂和右腿被无数的铁丝刺入,拉扯出锐利的疼痛,失去了平衡的身体想要站直起来,却反而让铁丝刺入得更深。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把她半拉半拽地扶了起来。
左伊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想起什么,斜眼瞥到旁边映出来的修长人影,浑身血液一凉,忍不住就高声尖叫了起来。
拉住她的人,带着几分恼意似的将手指攥紧了些,“闭嘴。”
左伊认出那声音,迅速扭回头。
“腿都流血了还跑?”
身后段西泽皱着眉,低头盯了眼她的腿,骂道:“蠢死了!”
左伊被他拉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猴族根据地。
离开最后几只猴子的时候,左伊忍不住转身往后看了眼,见自己刚才跌倒的地方、被猴子们围出来了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扔着根手臂粗的树枝,却是之前没有见到过的。
她有些不确信地开了口,“刚才我后面那个人,是你?”
段西泽没有说话,放缓了脚步,四下张望着。
左伊沉默了片刻,努力将语气放得轻松,“谢谢你帮我啊。刚才我听见猴子群起而叫,还以为它们在看我笑话呢。没想到是你来了……”
段西泽拉着她坐到一个树桩上,低头查看她的伤口。
左伊的右臂和右腿上,都有被铁丝刮破的伤口。但最重的一处,还是先前在碎石子路上磕破的那个地方,一直湿漉漉地渗着血。
段西泽咬着牙,抬头瞪了她一眼,“你刚才跑什么跑?”
左伊听他语气不善,哪里还敢说刚才把他臆想成了采花大盗,只得嗫嚅着说:“我又不知道是你……”
她这句话说得软软糯糯的,倒叫段西泽再发不出火来。
他研究了一下左伊的腿伤,背转向她,缓缓蹲下身,口气生冷地吩咐道:“上来。”
左伊不明就里,“呃?”
段西泽声音微沉,“伤口没法包扎,走路又会再出血。你上来。”
左伊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受宠若惊、手足无措,“你要背我?可是……”结结巴巴的,“我……我衣服脏的很……”
段西泽似乎就要发火,“你烦不烦?叫你上来就上来!”
左伊也不敢再踌躇了,在t恤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倾身趴到了段西泽背上。
段西泽慢慢站起身,双手托住左伊的膝盖弯、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往前走去。
他的身形高挺,左伊被趴在他背上,伸出脖子、越过他肩膀往下望去,竟然有种骤然间长高了的感觉。
“别乱动!”段西泽呵斥道。
左伊吓得立刻缩了头,老老实实地攀着他的肩头,大气也不敢出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段西泽突然开口讥讽道:“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刚才怎么又那么害怕?”
左伊以为他说的是猴子,“我其实不怕猴子的。可刚才那个地方,乌泱泱聚了那么多只,看着确实挺吓人的。”
段西泽语带嘲意,“你当然不怕猴子。你不就跟它们差不多,成天喜欢在树上乱窜吗?”
左伊听得有些发懵,可也没敢反驳。
她缩在段西泽脖子后面,闻着他头发上沐浴露的清香,想着以他的习惯,怕是今天一到度假庄园,就急着洗澡换衣服去了。
“那个,”
她斟酌了一下,“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们不是在别墅里休息吗?”
段西泽回答得短促:“想来就来了。”
左伊“哦”了声,又探出脑袋,“那你来的路上,看到苏璟了吗?她还好吗?”
段西泽忽然放缓了脚步,“你烦不烦?让你别乱动!”
左伊连忙又缩了回去。
暗自腹诽道,难道段西泽也跟徐颖璐一样,看不起苏璟,所以连提到她都觉得厌烦?
可是早上上飞机的时候,也没看他甩脸色啊……
她趴在他背上,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再不敢说话。
人沉静下来了,感官又开始变得格外敏锐。
段西泽的背,很暖很宽,手指攀着的肩膀处,肌肉微微绷紧。头发间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息间。她偶尔呼吸得重了些,就会轻轻吹拂起他耳后细碎的发丝、在眼前微微地晃动。
他修长的手指,托在她的大腿和膝盖的腿弯里。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掌心已经汗湿的有些滑腻。被他触摸着的、腿上的两小片皮肤,也像是发了麻似的失去了知觉。
每走一步,她就感觉自己的前胸轻轻撞上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就好象……是紧贴在了一起……
莫名的,先前在密林前逃窜时的那些念头又涌了上来。
对于异性好奇而又窘迫的揣测,对于某种原始本能与力量的惧怕……
可如果这样的念头与揣度,和段西泽联系在一起的话……
左伊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