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支持微信或下载APP继续阅读

微信扫一扫继续阅读

扫一扫下载手机App

书城首页 我的书架 书籍详情 移动阅读 下载APP
加入书架 目录

引魂人 第二十六章

网络是极其自由的,是一个构建在现实里的虚拟世界。就像曾几何时,流行的那句话一样,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在见到这个人之前,或许我还没有那么深的体会。眼前的女孩,就是在娜迦空间里极其活跃的亡灵。空间中有百分之八十的文章,都出自于她的手笔。她的文风以诡异、真实著称,文字里有一种惊心的力量。因为娜迦不可能直接见她,所以,我被迫陪同,并且成为空间管理者。

“你就是上玄月的管理者?”我点头。亡灵的目光,很直接。“不像!”我一愣,点点头。她的话不多,所以我们陷入合理的沉默。娜迦在桌子底下撕扯,企图掰开我捂着它的嘴。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将娜迦放到桌子上,并把它的身份告诉亡灵。“这样,合理多了。”没有预期的嗤笑、尖叫,甚至脸色都没有改变分毫。这……很不寻常。于是,一人一猫在窗口交谈着。我动了动手里的咖啡杯,用勺子慢慢冷却着。也许是我的错觉,亡灵的视线始终都在我的身上。我不太自在的动了动,她将视线收回。

亡灵带来的是一只文件袋,准确的说,是一只老式的牛皮纸袋。解开缠绕在白圈上的细线,里面是一张被塑封的纸。纸张泛着一种陈旧的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不堪。依稀能看清纸上的大致内容,遗书…以血写成的遗书。我不明所以…

“遗书是我从第一个案件里得到的,之后大约半年内相继有十人自杀,并且都是一场重大火灾事故的受害者家属。重点是,每一位死者都留下了遗书,虽然内容不同,但一定存在某种联系,我需要你们出面调查。”亡灵的叙述很简洁、明了。但并不意味有案件存在……在人性心理学来说,人和人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影响力存在。比如,交一位胖的朋友,可以潜移默化中改变你的饮食、体重。这种影响力同样存在于受害者家属之间,尤其是同一个案件的受害者家属。他们彼此之间,有相同的切身经历,有着牢不可破的一种信任、友谊。如果,其中一位受害者家属,一直处于低迷悲痛、甚至厌世的情绪,那么作为同一个圈子中的其他人,也很有可能受到影响。所以巨大灾难或事故之后,自杀比例会同步提高,而且大部分都是受害者家属。

“这不是简单的影响,有些人已经没有自杀的理由了。比如……”亡灵从包里翻找出一份档案,档案中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女性,上吊自缢。发现尸体的,是她的保姆。她死亡时,仅两个月大的孩子,正在隔壁。这是她的第二个女儿,大女儿在重大火灾事故中丧生。档案中有一份笔录,是死者邻居和丈夫提供的。从笔录来看,她的悲伤已经淡了很多,加上小女儿出世,让她基本走出阴霾。没有自杀的理由,但,当时现场勘查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还留有遗书,经鉴定是死者的笔记。除此以外,亡灵又拿出了更多的档案,共计十份。

我想我知道亡灵的身份…只不过我们都没有点穿。

显然,这是个案件并没有引起亡灵所在部门的重视,只是作为一般自杀案件结案。我将桌子上的档案一份份翻阅,照片历历在目。在一个电话之后,邱敏答应接手此事。离开时,亡灵并没有要求搭车,而我也未曾开口。在四五十米之后的十字路口,我因红灯堵车,而她正等公交。我第一次开口,邀请别人搭车。一路上,她和娜迦聊得很愉快。直到下车,我们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回家后,娜迦窝进沙发,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这个妹子身上有阴阳师的潜力,可惜~~没人教她。估计从小到大,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所以见了我,都跟没事儿人一样。”的确,一般正常情况下,如果一只猫会说话,那么也许是视觉神经和脑内幻觉的杰作。

世界明明很大,为什么总是这样的巧合,让我遇见了这些……并不那么正常的事。

大约两天后,我在局里看到了亡灵。这一次,她穿着一身警服。“你们好,我叫王玲,是来协助办案的。”王玲……亡灵…意外的协调。秦柯带着邱敏去死者家属那里了解情况,娜迦在家睡觉,于是,我和王玲驱车前往最后一个案发现场。这一间三室一厅的屋子,进门后第一视线就停留在客厅内。米白色的软皮沙发上,两个月大的婴儿正在酣睡。她的背上有一只手,温和的轻抚。只不过那只手,属于死者。

死者名叫谢宁,四十岁,公司职工。大女儿在重大火灾事故中丧生,死亡时不到二十岁。谢宁对我们比了个手势,随后请我们坐下。谢宁的丈夫叫魏正国,正在厨房为孩子忙碌牛奶。魏正国的声音从厨房嘈杂里,挣脱出来。“你们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哎哟……”一阵声响后,伴随着魏正国的懊恼,牛奶翻了一地。

谢宁是个贤良的母亲,她立刻起身去厨房,伸手去拿一边抹布…随后……她又收回手,只是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魏正国手忙脚乱,拿了拖把,结果污迹从一小片,到一大片。如果不是王玲出手搀扶,他可能会滑倒。在谢宁的指导下,王玲将抹布、吸水布、以及温好的牛奶递给了魏正国。“没想到啊,王警官还是个贤妻良母,这位警官真是娶了个好太太~~”

王玲的脸瞬间通红,如果温度足够,也许头顶正在冒烟。我并不擅长解释,只是阐明了同事关系。魏正国讪笑着,连声道歉。

魏正国抱着婴儿,显得小心翼翼,连声音都放低了一倍的音量。他看着那个孩子,不自觉的笑着。“谢宁是个坚强的女人,晓晓……就是我的大女儿,晓晓她走的时候,最崩溃的,不是她,是我。那段时间,我患了严重的忧郁症,甚至……”他拉开了自己的手臂,手腕处横着几条蜈蚣一般的疤。“是谢宁,是谢宁让我一点点走出来。直到她再次怀孕,险些大出血倒在手术台上,弥留之际,她哭喊的是晓晓的名字。她……真的很坚强。所以,我不信,我不信她会这么离开我们两个。”

谢宁就坐在一边,静静的听。偶尔对着丈夫和嗷嗷待哺的女儿,露出迷人的微笑。这个女人温婉、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她就好像还活着,还在参与着这个家庭里的一切。我也相信,她不会选择离开。但相信,并不意味着就是现实。

当时,谢宁死亡地点是在客厅边上的厨房。厨房整体狭小,成一人可通行的长方形。按厨房的宽度来说,两人无法并排。那么,如果有挣扎的痕迹,那就十分突出了。但当时案发现场的照片显示,厨房里的一切都是进而有序的,根本没有反抗挣扎的痕迹。现场除了谢宁自己的指纹和鞋印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我借口说有事离开,谢宁看懂了我的手势,跟着我一起出来。

“当时我正在哄孩子,门铃响了我就去开门。来的人是……是天使会的社工。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经常在天使会里遇到他。也就让他进来了,之后我只觉得耳朵后面一疼,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天使会……是心里辅导组织的一种。这样的组织在本市,有二三十个之多。组织的核心作用是帮助灾难、事故中失去亲人的人们,或者帮助那些失足后又重回社会的人建立信心。这类社会慈善组织通常很隐蔽,为的是保护会员的隐私。除非是会员或者会员推荐,才有可能自由出入这样的组织。那么,凶手利用了谢宁的心理,将自己放置在一个帮助、安慰者的角色。在熟悉、接近之后,趁谢宁松下戒心后,将其杀害。但问题是,为什么要选择谢宁?

通过某种渠道,我们进入了天使会。这个小型心理辅导组织,有三到四十名的固定成员,还有每年百分之五左右的流动会员。如此相对固定的成员,谢宁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经过秦柯和邱敏的调查后,惊人的相似出现了。所有的死者,都在生前参加过各种心理辅导。总共就有七个之多……

通过谢宁的描述,我的转述。局里的速写师绘制出了一幅画,画上是个和善的中年人。体型上也大致有了了解,中等高度,瘦小。说话语气温和,行为举止得当。将画像扫描后,传播到这个几个心理辅导组织里。

两个多星期的等待,没有等到嫌疑人,等到的是又一具尸体。死者,男性,四十五岁,同样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妻子。下颚处有子弹穿透的痕迹,直径9.00MM也就是0.354英寸,是9MM鲁格手枪,美国制造的民用抢。后经过查证,这把枪属于死者。现场同样没有任何挣扎痕迹,除死者外没有第二人存在痕迹。死者尸体坐在椅子上,身体松弛,地上有封遗书。

遗书内容如下:

“自从你离去之后,我的世界就已经毁灭,而现在,在这时间的长河之中,我辗转、沉溺,直到我选择脱离。只有离开这囚牢,我才能再一次见到你……”

在我手中,共有十一份遗书。内容上没有半点相同,但言辞语气上,却出奇的雷同。这些遗书,就像是同一个人,说着不同的事一样。我将谢宁的遗书,拿给谢宁看。谢宁看后,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记得我写过这样的东西,而且…而且……”即便是笔记再相似,也总有不同。谢宁写选择,择字捺的一笔较长,尾端向上。而这封遗书中,虽然只出现过一个择,但却是中规中矩。

我将谢宁平日书写的东西加以收集,与她的尸体报告一起交给王玲。尸体报告的照片上,谢宁的耳后有很小的细点,后经证实,是针孔注射后留下的痕迹。至于药物残留,也被检测出一种神经抑制剂。它的作用可对人实施全身麻醉的同时,又让人的神智保持着清醒。这些,足以将案件从自杀,变为他杀。

“这样的语气,像是在救赎……”王玲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我对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有了方向。

在心理学上,有这样一种极端的心理。他们认为,活在这个世间的人都在经受着一种苦难。他们有着使命,就是将这些人从苦难中脱离,他们也坚信自己做得到。那么,嫌疑人的动机就明确了。

但,因为没有足以起诉的证据,所以只能抓现行。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找到他下一个目标……

目前为止,我们所能确认的是他的作案范围。都是那起大型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但,唯一不同的,只有最初的那一起。第一起的死者叫黄威,是硕士生。遗书中的内容大致上有学业的压力,也有家庭暴力,还有……学校教授的不正当行为等等。当时这个自杀案件也算广为人知,那名教授为众人不耻,最后受不了舆论也同样选择自杀谢罪。黄威有着一头微微的自然卷,五官清秀。这张照片是他在校园里的生活照,阳光下浅浅的微笑,很像一个人…谢宁描述的…那个嫌疑犯。

黄威有个弟弟,叫黄征。当年黄威跳楼自杀时,他的弟弟也在楼顶。

很快,多个心里辅导机构里传来了消息,几乎每一个,黄征都去过。而且,他分享的故事,都是同一个。

两天后,我们出现在天使会的会场内。安逸的音乐,舒适的座椅,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善意微笑,让我有些不自在。我走进会场后,选择了最尾端的座位。一个年轻人,穿着时髦,留着中长的马尾,耳朵上有四五对耳环。他慢慢的走上台,踌躇着,轻声问了句好。一个支离破碎的家,产生了一个放浪不羁、毒瘾严重的青年。台下给予的,是一般人给不了的宽容和尊重。几乎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着一种关爱。除了……一个人。

黄征就坐在我的身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关爱,但过了头。这份关爱,并没有投向台上的人,而是在一边沉默的一位中年女子。会议结束后,他就跟着这位中年女子一起出了大门。我通过短信,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秦柯和邱敏,跟在黄征的身后。

黄征走的不紧不慢,停留在自己的车前,似乎是在查看引擎。之后他坐在地上,等着那个中年女子开车来到他面前。因为距离的关系,我无法听清他们之间的谈话,但很快,那名中年女子就邀请他上车了。

夜晚是属于黑暗的,所以任何一点亮光,都会十分突兀。驾驶室里,有一个光点,冷冷撕裂夜幕,那是一种金属的光点。忽然之间,车辆急速转弯,撞上了一边的铁栏。我跑上前,从车里将中年女子拽出,她的耳后有个小孔,血从孔里溢了出来,意识还算清醒。而那名嫌疑人,已经昏死过去。

之后,那名中年女子被送往医院,经检测,她体内确实含有神经抑制剂的成分。目前已经清醒,没有大碍。而犯罪嫌疑人,由于巨大的撞击力,从后座直接摔出挡风玻璃,脑部撞击铁栏,造成颅脑损伤,再也不会醒来了。在他随身携带的包里,发现了针筒、纸张和书写笔。以外的是,包里还有数十封信件,都是中年女子丢失的。人的笔迹虽然很难模仿,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得到大约八百到一千字左右的参考,都可以模仿出百分之五十左右的笔迹。如果专注于日常用字练习的话,就可以模仿出百分之八十。如今,笔迹谜题也被解开了……

因为嫌疑人黄征已死,所以这些案子就算结案了。我转身,打算离开医院时,白色冰冷的大门里浮现出一个人影。温和、文雅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痛苦是需要被终结的,你们谁……都阻止不了我!”疯狂的大笑声中,黄征从我眼前消失。

之后,经过调查,现实摆在了我们眼前。黄威,并非自杀。而是由自己的亲弟弟,推下楼的。那封遗书,也是黄征伪造的。当时,他只有十六岁。

“这个世界是肮脏的,所有肮脏的灵魂都在痛苦挣扎,而终有一日,圣洁的天使会消去我的痛苦,只有离开这样的苦难,我才会去往更美好的天堂。”这是黄征伪造遗书上的话,也许是写给他的哥哥,又或者是写给他自己。但事实究竟如何?我已经不得而知。除非,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再一次遇见黄征。

这个案子在上午十二点被封箱入库,而第二起案件就在十二点零五分,随着手机铃声打散了我的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