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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人 第十章

娜迦蜕变之后,行动敏捷,时常凭空消失,又随意出现。它以吓到我,为乐趣。而我则习以为常……“啊~好无聊,你就不能给点反应么。装一下也好啊,真是的淡定过头了吧你!”我试着表现出惊讶,却遭到它的白眼“算了,你还是继续面瘫好了。”娜迦无趣的躺在沙发上,和自己的尾巴玩闹。娜迦的语言行为,都像是个未成年的少女,我不免在心中揣测,也许娜迦是个女孩。“想问就问嘛,心里光想有什么用啊!”它转头,忽然高兴起来“终于看到你吃惊的表情了!惊讶吧,蜕变之后,我可以看透人心哦~你要赶紧巴结我才可以,不然……哼哼~”我转过头,不再面对那只骄傲自满的猫。“喂喂!你什么意思啊!喂!~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下午有个案子,需要参与庭审。我走出家门,在小区里看见一只黑猫。对于动物,我并没有过多的喜爱,但在娜迦之后,我对于猫产生了一丝兴趣。猫是一种柔韧的动物,超常的跳跃能力,和良好的夜视,连带着那些小小的慵懒都让人很难不去注意。我所居住的小区,有不少野猫。它们被人为饲养,有吃有住。我眼前的这一只就是如此,黑白相间的毛色,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我站着,迟疑了一会儿,蹲下身子,向它伸出了手。它退了几步,显得小心翼翼,我伸出的手等了很久,并没有回应。我站起身,打算离开,小腿的动作被阻碍。它放弃了警觉,倒在了我腿上,肆意磨蹭。它也许正在掉毛,而我成为它的粘毛器。我想走,可我不懂得怎么跟猫沟通,于是僵持在原地。

“你……照常走就可以了,它会明白的。”

我走了两步,果然那只猫并没有跟上来。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着随意,但不随便。白色的板鞋,水洗牛仔裤,天蓝色的衬衣,还有一张干净的脸。他的手臂上有几条随意的抓痕,细小。衬衣上口袋里,有一根胸卡牌的带子留在了外侧,那根带子是米白色,隐隐能看见动物的图案。他蹲下身子,很快跟猫熟络了起来。他的水洗牛仔裤上,有一种、到两种的动物毛发。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后,开车离开。

提早到达法院,我并没有下车,坐在车上翻看起今天开庭的案子。一起故意伤人案,受害者是宠物店的一个老板。起因是欠薪等私人恩怨,因商讨无效,导致案件发生。受害者在遭到殴打时,头面部受创,导致鼻梁骨断裂,右侧耳膜鼓膜破损,以及轻微脑震荡。除此以外,身上还有多处轻微伤。我翻阅着警方提供的目击者证词,其中关于单方面殴打这一段的描述,对我的委托人很不利。翻到最后,我的视线停在委托人的照片上。也许是因为最近对于工作的懈怠所以,天,跟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照片上这张干净的脸,就是那个帮我摆脱猫咪纠缠的年轻人。我并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因为欠薪而动手。

开庭时,我在被告席看见了他。见面有些尴尬,我不善于应对,选择点头作为礼貌的招呼。他见了我,也显得意外,他对我点头,并伸出手。握手的瞬间,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颗头颅,那是在曹正葬礼后看到的那一颗,但一闪而逝。我有些愣神,他低头询问“你……没事吧,手很凉,脸色也不好。”我收回自己的手,示意无碍。整个庭审过程没有太多悬念,从始至终,我的委托人都选择沉默应对,没有为自己陈述任何理由。他认真的听,但并没有进行任何思考。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都集中在受害者的脸上,很平静,甚至有笑意。既然如此,我身为律师所能做的,就是争取宽大处理,减少委托人的损失。到最后,双方达成协议,以私下和解的方式解决。我委托人陈恳的接受了所有条件,即便有些不合理要求,也全盘尽收。受害人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闭庭。这本该是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场官司,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

我的委托人姓何,单名臻。学历,大学本科。专业是水利工程学。在学校表现优异,曾获得两次全额奖学金,以及学生会会长提名。在大三那一年,获得国外一所大学的邀请,出国留学一年后毕业。本该一帆风顺,前途似锦的他,却成为一名宠物店的员工。看过他的毕业论文后,我发现这一切不和常理。他的毕业论文,条理清晰,里面有些前景的展望,和一腔抱负。这样的人,为什么甘愿成为宠物店的小员工?而且,他有过高薪工作,副总职务。却突然辞职,去受害者的店里,当一名店员。他……隐瞒了些什么…

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送他回家。因为他出于礼貌的邀请,我坐在了他家的客厅。整个客厅色彩是温馨的米色,白色的长桌和椅子被放置在最中间的位置。在浅意识行为学里,这是一种对于家庭团圆的渴望。而客厅中为数不少的各色植物,则表明希望家庭和睦。墙面上利用废旧杂志,剪裁后拼出了一副后现代装饰画。我在画前驻足,他将茶递给我“这是我哥哥弄的,他是美院的学生,家里很多的装饰都是他的作品。”我拿着茶杯,沉默,等着他后面的话。他的手指扣在杯子上,有一丝泛白,似乎想从杯子上得到温暖。“他过世了。”我抿了一口茶水,只能说出节哀的词汇。他现在失去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又背负了大笔的赔偿款。我不禁疑惑,他为什么答应受害者的条件。

对于我的疑惑何臻显得并不意外“我已经打伤了人家,赔偿是应该的。”面对他的理所当然,我倒没有了辩驳的话语。仿佛动手打人,只是个意外,他正用他的善良在弥补亏欠。提到受害者时,他的眼里有一种冷漠的情绪,像是吐不出的刺,卡在我的心里。离开他家,在回家的路上我才想起那眼神的冰冷,那是一种杀意,冷静的杀意。回家后我通过公司的渠道,拿到了何臻哥哥以及受害者的资料。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联系,毫无交集。何臻的哥哥在一年半前被人杀害,死因是颈动脉被割断,造成大量失血。凶手使用的,是他哥哥的美工刀。将整个脖子割开,将头颅取下,还切断了舌头。美工刀上没有指纹,凶案现场没有脚印、发丝以及任何有用线索。直到今天,这个案子,依然悬而未决。我到看了大量报告,凶案现场,正是曹正葬礼时我经过的小店。一年前,那里还是废弃的仓库。我猛的想起,那颗头颅,温和的笑意于何臻一模一样。难道……

我顾不上跟娜迦解释,开车前往墓地。那家小店里,意外的生意兴隆,本就不大的地方,被挤的水泄不通。我低着头,专心寻找,却没有看见那颗头颅。我只顾低头,并未曾注意前面,和正在上货的老板撞个正着。我忽然想起那天在何臻身上看到的,将何臻的照片拿给老板辨认。果然,他来过这里。老板对这位奇怪的客人记忆犹新“哦~他啊,来过。我还记得呢,真是个奇怪的人。来店里什么也没买,就到处东张西望临走的时候脸色还很差。”我急急忙忙打算离开,不慎将手里的档案洒落,老板帮我一起收拾,却对着一张照片发呆。询问过后,我陷入谜题。受害者,也在最近来过这间店。

回到家,已经七点四十五分,免不了面对娜迦的抱怨“你出去,去哪儿也不告诉我,两个小时哎~我快饿死了……”我动手帮它准备食物,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喂!你是要倒一整包盐下去么……”我收了东西,坐在一边。娜迦爬到了我身上“在意的话就去问清楚,猜要猜到什么时候?真是个笨蛋!”

于是我拨通了档案上留下的号码,电话那头的何臻沉默了很久,只听得到他轻微的呼吸。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如果你真想知道,明天来我家,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随后,电话被挂断。我的心也算平静了下来,陪着娜迦吃晚饭。秋天刚刚到来,气温并没有想象中的凉爽。我打开窗,将头探出闷热异常的家,窗外是一种奇怪的味道,潮湿的空气和青草的味道。我忽然冷静了下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何臻的事。这并不像是我……抬头,天空里是一种昏暗的墨色,没有星星……

早晨六点四十五分,我失去了睡意。早早开车,来到何臻的楼下。天还没有亮,阴天的空气里,有雨水的味道。我安静的看着天空,想起了曹正,优秀的何臻和高中的曹正重叠,我找到了焦急的原因。

正想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拖着一个巨大旅行箱的人从车前路过。他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他从车头走过的一瞬间,我的身体微微一颤,车窗上忽然凝结起了一层厚厚的霜,在关着车门和车窗的车子里,突然起了风,不大……很冷。我的牙齿在不自觉打颤,后视镜中,有一颗头颅。我慢慢的转过身,面向他。他就在我的后座上,张着嘴,却没有声音。他张大的嘴里除了牙齿以外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他嘴里有很多青黑色的块,还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上,只一瞬间,他就自己来到了我的手上。焦急……惊慌…很多情绪夹在他的脸上。我示意他慢慢说,重复几遍后,我推开车门,奔向楼顶。他说“要,死人……楼顶!何臻…”

楼顶的铁门打开着,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就是何臻。而行李箱被打开,里面的是那位受害者。何臻手里,举着一把美工刀,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受害者的脖子已经被割开,血顺着衣服、地面到处都是。何臻在笑,很快乐,很温和。就像是褪去了浮尘的钻石,夺目而璀璨。我不禁心中一痛,拨通报警电话。何臻很快乐,见我虽然吃惊,可并未停手。他一次又一次割开受害者的脖子,直到头颅离开脖子。他用手撬开受害者的牙关,直到他的手指血肉模糊,将舌头拉出,用刀切下。何臻,停下了手,将他手上的尸体丢到楼下,发出沉闷的一声。我,只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何臻被捕的时候,那个死魂张着嘴,像是对我嘶吼,又像对天申诉。最终它缓缓融进了何臻体内,不见。

一切都被重新开启……

何臻的哥哥和受害人是恋人…这是不被允许的爱恋……何臻的哥哥因为这件事,被学校除名,被父母赶出了家门,并且断绝关系。何臻理解他的哥哥,即便和哥哥一起被人耻笑、被人诟病,他也跟着哥哥一起生活。原本,一切都很好。可他的哥哥,被抛弃了。受害人另有新欢,将何臻的哥哥舍弃了。

何臻的哥哥虽然伤心,但也没有寻死觅活。只是每天……每天在屋子里,闷着,不出声,不出门。就像,已经死了。何臻虽然恨,可还是听了哥哥的话,两兄弟平静的继续生活。何臻以为,以为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足够的宽容,他和哥哥就可以重新获得幸福。但……哥哥的死讯就这么毫无顾忌,打破了他的一切。哥哥下葬那天,只有何臻一个人。他发誓,一定要报仇,以牙还牙!他离开了公司,来到受害者的宠物店。这个男人,居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从侧面提醒过,而他的哥哥在受害人心里,不过是个玩不起的伴侣。日子久了,何臻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事,包括宠物店里的不法勾当,他们利用宠物的胃囊,买卖象牙制品。再一次大醉后,他哥哥的死真相大白。因为他的哥哥去找警方告发,但,那位警员早就被收买,他的哥哥被打昏,送到宠物店。在活着的时候割掉舌头,切下头颅,抛尸荒野……

何臻笑了,像是个孩子“哥哥现在和我在一起,我能感觉的到,我们会幸福的,一定!”我面对他们两个,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有什么堵住了,一并停止了呼吸,我坐在那儿,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带走,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我的喉咙酸涩,压抑,刺痛在心脏咆哮奔腾,一寸寸撕裂我的身体。我……又什么都没做……放弃了曹正,任由他选择,放弃了何臻,任由他选择。是对?是错?我想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天意,都无法逆转,可心依旧像在深海,冰冷苦楚……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家,也不记得我做过些什么。我昏昏沉沉,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娜迦在我身边。“你病了,高烧不退,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要怎么才会好?怎么才会……呜呜呜~”娜迦的泪,很轻,落在嘴里微凉略苦。我又躺了两天,依旧无法说服自己。直到,何臻的死魂出现在我眼前。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逆光下,他的笑容堪比初春百花。他……是幸福的吧……曹正,也是幸福的吧……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如同我面对放弃生命的曹正,以及复仇的何臻。人,渺小微弱。这个世界联系了我们所有的人,好坏,都在循环的因果里重复。哪怕突然断了连接,你以为你跳出循环,但很快,你又发现,你本就在原地,哪儿也没有去。我,就是这样,我以为我帮了曹正,帮了何臻,可到头来我还在原地,没有伸手,没有挪步。我不禁问自己,如果我真的停在原地,什么都不做,是否心就不会那么刺痛?我得不到答案……努力了,得不到结果,和不努力,没有结果。区别,是不是在于心安?我抱着娜迦,感受它身上的温暖,想起它的泪,心里才终于释怀。如果我,就真的是轮回里的一环,那么我也会做好这一环。即便努力全部白费,即便结局依然痛楚……起码,我努力过,我曾和他们一同感受过!

这一病,好的很慢。娜迦说我是个善良的人,我不知道。可我的上司认为,我是个不懂请病假的人,虽然我病的突然,他也给了一部分同情和关怀,但,还是扣了我一部分的薪资。我现在公司楼下,抬头看着楼顶撒下的阳光,金色的,碎了一地。我正愣神,那金色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婴儿,蜷曲着爬到我的脚下,它嘴里冒出无数尖齿,它的眼睛猛然张开,那是一双纯白的眼,它对着我,一口咬下……